李夫人、剑王、断剑夫人、再加上一个布衣荆钗的妇人,林寒青果然依照白惜香的吩咐

他这啸风杖法,乃武林中杖法一绝,施展开来,有如狂风怒啸。威势十分的惊人。
李夫人白衣飘飘,整个身躯都笼罩在杖影之下。
程石公杖势沉重猛恶,只要被扫中一下,势必要重伤杖下不可。李夫人被困于杖影之中,随时在死亡边缘之上,只看得全场群豪个个惊心不已。
双方恶斗了数十个照面,程石公扫去了一百余杖,李夫人始终一招末还,程石公竟是无法伤得那李大人。
激斗之中,突见李夫人身影连间,巧妙无比的脱出了程石公的枚影,冷冷说道:“住手!”
程石公停下手中钢杖,道:“什么事?” 李夫人冷漠的说道:“你还不想认输吗?”
程石公略一沉吟,道:“还未分出胜负,你如有本领,尽管出手伤我。”
李夫人冷冷说道:“我不能出手还击。”
程石公心中暗道:“难道她还念我着年追求于她的一番情意吗?”
他心中胡思乱想,脸上亦是阴晴不定。
李夫人何等聪明,瞧他脸色,已知他在胡思乱想,当下冷笑一声,道:“我只要一出手,就没有你的命在了。”
程石公心中亦知难是李夫人敌手,但在众目睽睽之下,颜面攸关,自是难以忍得下这口气,当下说道:“难道你这几句话,就能把老夫唬住吗?”
程石公缓缓举起手中钢杖,道:“你亮出兵刃吧!”
李夫人道:“不必兵刃,我在三招之内就可杀你,我已手下留情,二番五次相劝,你执意不听,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。”
程石公似是也动了怒火,冷哼一声,道:“难道你认为老夫数十年的修为,只此而已吗?”
李夫人道:“你尽管施为!”
程石公高高举起手中钢杖,那惨白的脸上突然间如云如雾,布满了一层白气。
李夫人凝神而立,一双清澈的眼神,盯注程石公的钢杖之上。
只见程石公脸上白气愈来愈浓,手中钢杖缓缓向下落来。
李夫人仍然是凝立不动,望着那缓缓落下的钢杖。
程石公下落的钢杖,将近李夫人两尺左右时,陡然加快,以闪电奔雷之势,直向李夫人头上击去。
原来,他下击钢杖,含蕴着无数精妙的变化,李夫人只要纵身跃避,钢杖也将随着李夫人跃避之势,变化追袭,哪知功力深厚、镇静逾恒的李夫人,竟然是有着无比的沉着,肃立不动。
程石公算计那钢仗尺寸,已到了李夫人无法闪避之时,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向下击落。
全场之人,无不心神一震,担心李夫人无能避开下击一杖。
就在那钢技下落的同时,李夫人突然身于向前一滑。向前栽去,右手抬起,点向耶程石公的右肩。
这变化快速绝伦,快得无法使人看得清楚。
但见人影交错一闪,李夫人疾如电火一般,掠着程石公身旁而过。
程石公突然松开了手中钢杖,蓬然一声,击在地上,插入地中两尺多深。
李中慧对母亲极是关心,凝神看去,只见那李夫人神情冷肃,双颊间微泛红晕,全身衣着微微颤动,显然,两人这一招交手,李夫人出了全力。
再看程石公时,双目中神光迟滞,呆站了良久,才缓缓转过头去,望着李夫人缓缓说道:“十余年前我败在九十九招上,想不到,数十年,我竟然接不了你一招。”
李夫人道:“我也出了全力,你虽败犹荣,我伤你时手下留情,只要你从今之后,不再练武,那伤势就不会发作,你已届古稀之年,还争什么名利,青山绿水,安享余年,才是应该,你可以去了。”
程石公凄然一笑,道:“这数十年来我一直被一股求胜的劲力,支持着我,想不到越练越不行了,今天胜你无望,又难于亲近芳泽,活在世上,那也是无味的很。”
左手一探,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,接道:“你还记得这把匕首吗?”
李夫人神意冷峻,默然不语。
程石公哈哈大笑,道:“这把匕首,是寄贴所用,那贴上警告于我,如我再纠缠于你,你就要用这把匕首挖出我的心来。此物虽非信物,但却经你之手,老夫一直珍贵收藏,今日叫你如愿以偿,看看我程石公的心肝。”
言罢,左手加力,自破胸膛,心脏肝肺,破胸而出,程石公挥刀在胸中一绞,心肝尽落实地。
这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,只瞧得四面样豪,个个屏息凝神,鸦雀无声。
程石公身子一晃,倒地死去。
李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气,道:“西门玉霜你看到吗?” 西门玉霜道:“看到什么?”
李夫人道:“老一辈的武林高人,一个个都不复当年豪气,你可知道为什么?”
西门玉霜道:“在江后浪推前浪,一代新人胜旧人,此理千古不易。”
李夫人冷笑一声,接道:“你如此执迷不悟,咱们也不用谈了。你所仗恃的人,已经四伤其二,你还有什么能耐,能操必胜之机?”
西门玉霜缓缓说道:“不劳夫人为我担忧。”
李中慧默察那西门玉霜的神情,确无担忧之状,心中暗道:看来她是若有所持了。
只见断剑夫人缓缓站起,一脸严肃。直向场中行去。
李夫人两道清澈的目光,凝注在断剑夫人的胎上,也是一语不发。
断剑夫人行到李夫人身前五尺左右,停了身来道:“我今日如若战死,劳请把我尸体焚去,我不愿把遗体留存人间。”
李夫人道:“难道你一定要分出生死吗?”
断剑夫人道:“嗯!咱们之间,很难并立江湖。”
李夫人口齿启动,低言数语,断剑夫人却苦笑一下,默不作声。
她声音过低,全场中人,都听不到她说的什么。
李中慧回头过来,道:“白妹妹,你一向才慧过人,可知我母亲说的什么?”
白惜香道:“我知道,她们在谈过去的事,那事情同断剑夫人有关……”
话还未完,场中形势已变,断剑夫人已从怀中拨出两截断剑,双手各执一截,说道:“昔年我败你手中,自行折剑立誓,必要以这断剑胜你。”
李夫人一皱眉头,欲言又止。右手缓缓从白衣中摸出两支匕首,道:“你出手吧!”
断剑夫人道:“小心了。” 右手突然一抬,手中一截断剑,直向李夫人前胸刺去。
李夫人迎战断剑夫人似是十分谨慎小心,不似对付程石公时那样大而化之,左手匕首一扬,迎向剑势。
断剑夫人右手剑势未收,右手中一截断剑,却随着攻了出来。
李夫人柳眉徽耸,左手匕首递出,迎了上去。
两截断剑,一对匕首,无声无息的触接一起,凝立不动。这两大高手相搏,竟无一招一式变化交接,一开始,就以上乘内功比拼。
两人相对而立。匕剑相触,看上去哪里像是在比武拼命。
但在场中人,大都是武林高手,心知两人这一战,是异乎寻常的挥剑搏击,但那沉寂中,却潜蕴着无比的凶险,生死之分。决定一刹那间。
数百只眼睛凝注在两人身上。
只见断剑夫人和李夫人身上的衣着,无风自动。波纹荡漾,李夫人脸色惨白,眉宇之间,白气蒸腾,汗水滚滚而下。
再看断剑夫人满脸都布满紫气,汗水湿透整个衣服。
李中慧似是已瞧出了情势不对,低声对白惜香道:“白姑娘,情形有些不对,家母似是已经很难支持下去。”
白惜香道:“告诉林寒青要他出手,别人无法解救。” 李中慧奇道:“林寒青?”
白惜香道:“不错,只有他有此能耐,快些告诉他。”
说话之间,突见一条人影,跃入了场中,正是那南海剑王。
只见他一翻腕,抽出一柄长剑,挥手劈出一剑,寒光闪处,李夫人和断剑夫人手中的匕首和断剑,齐齐断去。
剑王动作奇快,右手一剑斩断两人手中兵刃之后,弃剑于地,双手一齐伸出,点中了两人穴道。
只见李夫人和那断剑夫人,身于一错,各自跌掉地上。
剑王双手齐出,又同时拍活了两人穴道,道:“你们两人再打下去。也是个同归于尽之局,不用再打了。”
李夫人冷冷地望了剑王一眼,道:“你用哪只手点了我的穴道?”
剑王道:“我用右手。” 李夫人道:“那只手拍活了我的穴道?”
剑王道:“也是右手。” 李夫人道:“好!那你就把右手斩下来。”
只听一个冷厉的声音,道:“不行!要他和程石公一般,挖出心来瞧瞧!”
转头望去,只见一个布衣荆钗的妇人,带着一个羽衣道姑,直向场中行来。
林寒青看那布衣妇人,正是母亲,不禁心神一震,霍然站了起来。
白惜香及时才回过头来,急急说道:“快坐下去,大敌当前,你不能惊扰他们。”
她一向为人柔和,这几句话却是说的声色俱厉,林寒青呆了一呆,缓缓坐了下去。
剑王目光转动,打量了那布衣妇人一眼,又望望那羽衣道姑,微微一笑,道:“原来,你们三妹妹还在一起。”
李夫人冷冷说道:“你用右手碰我,斩了右手,该是不该?”
剑王点点头,道:“应该。”
布衣夫人道:“你负情薄幸,在我身怀有孕之时,弃我而去,该不该挖出心肝?”
剑王点点头道:“也是应该。”
那羽衣道始缓缓说道:“你害我们三妹妹,变脸反相,相互仇恨二十年,全是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为患,甜言蜜语,骗我救你出险,你却点我穴道,弃我荒山,不顾而去,致我为人所乘,该不该割了你的舌头?”
剑王道:“应该,应该。”
断剑夫人突然接道:“你那勾人魂魄的眼睛,害我背离师门,师父一气而绝,该不该挖了你的眼睛?”
剑王颔首笑道:“好吧!我的手、眼、舌、心都有人要,决然是不能活了。”
李夫人道:“你罪恶深重,造孽无数,早就该死了。”
剑王突然仰天打个哈哈道:“看将起来我这一生之中,是没做过一件好事了。”
布衣夫人道:“好事未做,坏事做完,上天无眼,怎的还让你活在世上!”
只听一声大吼,道:“几个臭女人,离村丈夫远些。”
声音粗壮,有如虎吼,剑王妃迈着大步,全身肥肉颤动,脸色铁青的奔向场中。
剑王回顾了剑王妃一眼,摇头说道:“你不用急,她们个个恨我入骨,决不会抢走你的丈夫。”
目注李夫人等叹道:“我自知一身风流罪恶。特地远行南海,找了一位奇怪奇丑的女人,日夕相伴。二十多年来度日如年,这惩罚难道还不够吗?”
李夫人道:“不够,你应零迟碎剐。”
剑王道:“少年无心作恶,但却种恶如山,老而闭门思过,有如万蛇噬心,这日子我也不要过了,你们要的东西。我那将一一奉上,不过,在我未死前,要为武林做一件好事。”
突然一伏身,捡起了地上的长剑,道:“西门玉霜,老夫要为武林除害,你是自绝而死?还是要和我动手?”
西门玉霜道:“她们昔年都自愿就不,你何错之有,不用如此深责自己了。”
林寒青心中已八分了然眼下剑王。就是目己的生身之父,但情势复杂,竟不知该如何排解,转脸看去只见白惜香亦是珠泪轻弹,望着那道姑出神,心中大感奇怪。道:“白姑娘此刻我该如何?”
白惜香道:“你出去,先向西门玉霜挑战。” 林寒青道:“我如何是她之敌?”
白惜香道:“天雷三掌、乾坤一剑,都足以置她死地,放心出战吧!”
林寒青怔了一怔,站起身子,直向场中行去。
李夫人、剑王、断剑夫人、再加上一个布衣荆钗的妇人。一个羽衣道姑,构成了复杂的恩怨,这几人又都是二十年前叱咤江湖,风云一时的武件大高手,只看得在场群豪个个目瞪口呆,茫然不知所措。
林寒青大步行入场中,高声说道:“西门玉霜,前面几阵都是几位老前辈出手,这一战在下向姑娘挑战,你可敢和我动手吗?”
他这高声挑政,才惊动到群豪,数百双眼睛一齐向林寒青投注过来。
西门玉霜先是一怔,继而淡淡一笑,道:“你要和我动手?”
林寒青道:“不错,不知你敢否应战?”
剑王回顾了林寒青一眼,不禁一呆,缓缓问道:“阁下……”
那人布农妇人厉声说道:“不许和他说话。” 剑王嗯了一声,果然不再多言。
西门玉霜举手一挥,身后一个女婢,急急奔了过来,道:“姑娘有何吩咐?”
西门玉霜道:“你替我会会那位林大侠,不过,只许伤他,不许杀死。”
那女婢应了一声,抽出长剑,行到林寒青前前,道:“林相公请先出手。”
林寒青道:“你不是我的敌手,我要西门玉霜出战。”
那女婢道:“林和公先把小婢打败,再请我家姑娘出战不迟。”
林寒青心中暗道:那天雷三掌、乾坤一剑的威力如何,只好在这丫头身上试试了。当下说道:“姑娘小心了。”
呼的劈出一掌。
那女婢眼看林寒青劈来掌势,十分奇幻,竟是瞧不出来龙去脉,又呼向左侧闪去。
林寒青右掌一转,蓄蕴于掌中的内力,突然发了出去。
但见那女婢尖叫一声,飞出五步,仰面跌倒,手中长剑,也脱手而去,直飞到两丈开外。
林寒青料不到天雷掌竟是有如此成势,不禁微微一呆,凝目望去,只见那女婢七窍流血,早已气绝而逝。
林寒青摇摇头,叹息一声,道:“西门玉霜,你让这些武功平庸之人,出来替你送死,不觉得太过残酷吗?”
这惊人的一击,登时震惊全场,连那李夫人不禁回目相顾,全场中人,竟是无一人能看出他用的什么武功。
西门玉霜缓缓站起身子,道:“白惜香果然有过人之能,居然能在这短时间中,使你有此成就。”
语声微顿,又道:“但她也害了你,你本可不死,但现在非死不可了。”
林寒青知她武功高强,如是当真的要杀自己,那只是举手之劳,但势成骑虎。明知非故,亦不得不振作起来,当下一挺胸,道:“姑娘不用夸口,目下鹿死谁手,还难预料,姑娘胜了在下之后,再行夸口不迟。”
西门玉霜口中虽然托大,但她适才目睹那林寒青掌毙女婢的手法,心中亦不禁为之骇然,略提真气,冷冷说道:“小心了!”
突然一掌拍了过来。
这一拿出手奇快。林寒青只觉眼睛一花、一片掌影,已罩住前胸十余处大穴要害,不禁心神大骇,掌劲外吐,发出了天雷掌力。
这奇奥的武功,不但变化奇幻,而且一遇阻力,掌劲既自然外吐,只听波的一声轻响,满天掌影,尽皆敛收,西门玉霜面色铁青的倒退三步。
林寒青一掌击出,第二招连环出手,欺身攻上。
西门玉霜伸手一挡,林寒青突然一转,正击在她左臂之上,但闻格地一声,西门玉霜左臂软软垂了下去。
原来她左臂已为林寒青掌力击断。
西门玉霜冷哼一声,疾退一丈,右手一挥,拔出一支短剑,娇叱声中,白芒疾闪,连人带剑直撞过来。
她出手剑势奇快,快得林寒青来不及思索拒敌,仓促间拔出短剑迎了上去。
只听一阵金铁交击的脆鸣之声响过,西门玉霜向后退了三步,满身鲜血。右手倒提短剑,肃然而立。
再看林寒青时,只见他满头大汗,喘息不停,似是疲累无比。两人交接这一招,快速绝伦,四周群豪大都未看清楚。
但那冠绝一代的剑王,却是瞧的一目了然,只见他缓步行到林寒青的身侧,说道:“孩子,这一剑可有名字吗?”
林寒青喘着气,答道:“乾……坤……一剑。”
剑王哈哈大笑,道:“够了,够了,你再有十年火候,天下决无人再强得过你了。”
西门玉霜身子摇了两摇,高声笑道:“白惜香,你纵胜了今日之战,但与会之人,亦将是尸满此谷,血流成渠的惨局。”
剑王突然把手中长剑,插在林寒青身前地上,道:“我愧有剑王之举,愿以此剑相赠。”
目光转到西门玉霜的脸上,道:“你是梅花门西门奉的女儿?”
西门玉霜道:“不错。”
她伤处流血甚多,染湿了整个的衣服,但神色镇静,气度威严,似是根本未把伤势放在心上。
剑王淡淡一笑,道:“你不想为父母报仇吗?”
西门玉霜道:“父母之仇,不共戴天,岂可不报?”
剑王哈哈一笑,道:“为父母报仇,乃是尽人子孝心,不过,那西门奉并不是你的父亲。”
西门五霜呆了一呆,道:“你胡说,我身世清白,都有乳娘告我。”
剑王微微一笑,道:“西门奉何许人物,岂能生出问这般冰雪明的女儿?”
西门玉霜道:“依你之说,家父何人?” 剑王道:“自然是我剑王了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无不骇然,西门玉霜呆了一呆,娇声叱道:“你满口胡言。”
右手一扬,数过银虹,激射而出。
剑王也不闪避,只听数声嗤嗤之声,四把短剑,尽刺入剑王身上,鲜血顺剑滴下。
西门玉霜愣了一愣,道:“你为问不闪避?”
剑王道:“她们各要我身上一物,你代令堂刺我几剑,岂不应该?”
西门玉霜柳眉一皱,道:“你说的当真吗?”
剑王右手缓缓从怀中摸出半个玉环,道:“你如有半个玉环,那就不会错了。”
西门玉霜接过半个玉环,瞧了一阵,也缓缓从怀中摸出了半个玉环,合在一起,仔细瞧去,只见上写:“剑王之女”四个字。
剑王长叹一声,道:“你信了没有?” 西门玉霜突然掩面而哭,放腿向前奔去。
李夫人冷峻的脸色,笼罩了一层白气,道:“你当真是造孽无数。”
白惜香低声对李中慧道:“大劫已消。余下的都是我们几家的私事,要他们散去吧!”
李中慧微一点头,高声说道:“大劫已过,诸位出不用留此,各自归山回府吧!”
环布在四周的群豪,原想这一场大战之下,定当是血流成河,尸堆如山。没有几人想到还会活着离此。却不料竟是这样一个结局,李中慧一声令下,群豪上时纷纷起身而去。
断剑夫人望着西门玉霜带来的人手,道:“你们也散了吧!”
西门玉霜一走,群龙无首,断剑夫人一言提醒,随来之人,立时起身追随群豪而去。
云集在万松谷的千余高手,片刻间走的只余下十几个人。
白惜香款移莲步,行到那道姑身前,盈盈拜倒,道:“母亲啊!可要认女儿吗?”
道道站珠泪双流,缓缓扶起白惜香道:“你起来,站开去,我要助你李伯母,和天下第一负心薄情人,清算旧帐。”
剑王摇摇头道:“不用你们动手,我答应的东西,定然会一一奉上!”
李夫人突然长长叹息一声,道:“二十年来的武林恩怨,完全集中在你一人身上发展,你够荣耀,也够惭挽,多少恨事,都由你一手造成。”
剑王仰天打个哈哈道:“也许你们认为我这些年来,生活的很快活。”
黯然叹息一声,接道:“你们还有一个可以去恨的人,我却是连一个可恨的人,也是没有,回首前尘,尽属恨事,创痛,这悠长的二十年,当真是如坐针毡,如火焚心这一份痛苦,你们是做梦也想不到的。”
林寒青突然行到那布衣妇人身前,道:“母亲,那剑王可是孩儿的父亲吗?”
那布衣妇人冷漠地说道:“你父亲在你生下之前,就弃咱们母子而去,他早已死去了。”
林寒青接道:“娘啊!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,爹爹纵然有对不母亲之处,还望母亲……”
布农妇人怒道:“住口!你是要母亲,还是要认父亲,你已经长大了,我也管你不了,你自己决定吧!”
林寒青呆了一呆,不敢再言,退到一侧,噤若寒蝉。
剑王缓缓扫掠了李夫人等一眼,只见每人的眼神中,都充满着怨毒仇恨,心知这些人个个对自己恨之入骨,当下谈谈一笑。道:“在我未死之前,有几句话,如便在喉,不吐不快。”
李夫人道:“你说吧!”
剑王道:“我死之后,咱们这一代的恩怨,应该就此结束,希望你们能和衷共济,别再彼此为仇。”
李夫人道:“我们妹妹间的事,不用你费心了。”
剑王哈哈一笑,道:“好,让我向拙荆辞别。”
缓步行到剑王妃的身前,突然双手齐出,点了剑王妃和剑王子的穴道,伸手拉起半截断剑,道:“我不点他们母子穴道,他们势将出手阻拦于我。”
突然断剑一挥,斩下右手。 一股鲜血,疾喷而出。
剑王神色自若,捡起犹在跳动的右手,递给李夫人道:“奉上右手。”
李夫人别过脸去,道:“丢在地上。”
剑王微微一笑,丢了右手,望着那布衣妇人,道:“你要等等了。”
扬起断剑,在口中一绞,满口牙齿,和舌头尽落,鲜血由口中涌出,洒落草地上。
剑王捡起断舌,投向羽衣道姑。
那羽衣道姑伸手接着,托在掌心。一闭双目,流下了两行泪水。
抬头看去,只见剑王已挖了一只右眼,投向断剑夫人。
断剑夫人接着一只眼珠,突然失声而哭。
剑王断手、割舌、挖目之后,半截断剑,已指向心窝之处。
林寒青大喝一声:“够了。” 直向剑王扑去。
剑王一抬右腿,踢在林寒青的前胸,这一脚势道虽然恶猛,暗劲却极缓和,林寒青身子一摇,坐在地上,原来竟被剑王踢中了穴道。
就在林寒青坐在地上的同时,剑王手中断剑,已自破开胸膛,心肝流出。
日光下,只见剑王一只左目,在满脸满身鲜血中闪动,望着布衣荆钗的妇人。
只听那布衣妇人高呼一声:“林郎。” 疾向剑王扑去。
剑王断手、割舌、挖目、破胸之后,仍然站着不倒,全凭数十年深厚的内功支撑,吃那布衣妇人一撞,哪里还能站得住,一跤跌摔地上。
李夫人、羽农道站、断剑夫人,齐齐奔近剑王身侧,环围四周。
剑王振起精神,用左手蘸着自己胸中鲜血,在李夫人白衣上写道:“让她们母子回南海。”
李夫人点点头,流下泪来道:“林兄放心,小妹遵命。”
剑王又在那布衣妇人衣服上写道:“鲜血偿情债,一心酬知己。”
布衣妇人哭道:“林郎你何苦认真……” 哭声大拗,难再接言。
剑王指蘸鲜血,又在那羽衣道站衣服上写道:“代子求婚,卿女配寒青。”
羽衣道姑含泪点头,道:“他们原本是天生的一对,我会替他们做主。”
剑王全身一阵颤动,又蘸血在断剑夫人衣服上写道:“一目酬情消卿,可怜天涯浪子心。”
断剑夫人凄然道:“未见君之面,恨君入骨深,见君血泪字,怜君比恨深。”
剑王突然一挺而起,抓住了那布衣妇人右手,闭目而逝。
布衣妇人把剑王抱在怀中,哭道:“林郎,林郎。”
哭声响荡在青翠的山谷中,夹着那声声惨叫,当真是情天谁可补,草木同含悲。
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。李夫人拭去脸上泪痕挽起那布衣妇人道:“二妹,人死不能复生,哭也无用,善后要紧。”
布衣妇人强忍悲苦说道:“我自度去武功之后,此心早已枯萎,林郎挖心酬情,小妹岂能负他,我要结庐伴他之墓,了此残生,小儿寒青有劳姊姊照管了。”
扛起剑王尸体,大步向前行去。 断剑夫人道:“小妹送你一程。”
紧随布农妇人身后而去。
李夫人望了那羽衣道站一眼,道:“三妹,这结局太凄凉了,咱们为令爱和二妹公子,赶办一场喜事如何?”
仰起脸来,长长叶了一口气,道:“黄山世家维持武林正义的大任,到此为止,姐姐也要卸去仔肩了,林寒青如得白惜香为妻相助,今后三十年,江湖上可望有一个宁静局面,咱们这一代恩怨纠结,痛苦了二十年,下一代应该是一个清平世界、欢乐人生,我要使他们各有所归比翼碧空,侠侣天涯。”
全书完

白惜香道:“你如肯听我良言相劝,在我们几人之中,你会有最为圆满的一个结局。”
西门玉霜接道:“讲心机,我决然不是你白惜香的敌手。”
白惜香冷冷说道:“听我说下去,不要接口!” 西门玉霜呆了一呆,不再言语。
白惜香道:“首先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,我已经活不过一月。”
林寒青急急说道:“当真吗?” 白惜香道:“字字句句,都是真切之言。”
西门玉霜格格一笑,道:“嗯!白姑娘如是真的死了,这份相思之苦,只怕是够你受了。”
白惜香道:“别说风凉话,我虽活不过一个月,但至少还可活二十天,你和黄山世家之约。我还可以赶得上。”
西门玉霜道:“你死了之后呢?”
白惜香道:“李中慧心目中别有情郎,只好把林寒青交给你了。”
西门玉霜微微一笑,道:“交给我,你白惜香、李中慧也舍不得啊!”
李中慧冷冷说道:“我已经有了丈夫,如若小妹能逃过这次大劫,立刻就可以请姐姐喝喜酒了。”
西门玉霜道:“我瞧你很少有这等机会。”
林寒青突然站了起来,道:“我林寒青乃堂堂六尺男儿,你们……”
白惜香摇着手道:“你不要接口好吗?”
林寒青道:“为什么?我林寒青又不是物品,岂能由你们送来送来送去。”
白惜香道:“唉!这是我们四个人的事,如若我们是两男两女,那也不用这样麻烦了,可惜的是只有你一个男人。”
西门玉霜突然格格一笑,道:“物以稀为贵。”
白惜香摇摇头,道:“不要取笑他。听我说正经事。李中慧情有所寄,我白惜香不过有一月好活,算来算去,只有你们两个人,不把他交给你,应该交给谁呢?”
西门玉霜道:“如是你的话句句真实,那也得等到黄山大会之后。”
白惜香接道:“姐姐错了,黄山大会之后,江湖上面目全非,小妹以必死之身,为武林中尽点心力,把一场悲惨的杀劫,化为一片祥和喜气,能看你和李中慧,都有着美好归宿,小妹死也瞑目泉下了。”
西门玉霜霍然站起身子,道:“谢谢你一片好心,我西门玉霜是感激不尽。不错,我确实倾心林寒青,但我西门玉霜却不同于别的女人,我不能为了他放弃我父母大仇不报,既不能而全其美,只有择其一而行,我答应你一件事。你死了之后,我将会尽我之能,为你心中情郎效命,让他风云江湖,主盟武林,那时的西门玉霜,将隐身幕后,为他策划,我是个他武林霸业的助手,闺阁中的贤妻,我已言尽于此。咱们不用再谈了。夜寒露重,妹妹身体不好,也该早些回去休息了,姐姐就此别过。”
言罢,转身而去。
白惜香望着西门玉霜的背影,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想不到她竟是如此固执。”
李中慧起身说道:“咱们回去吧,她既然决意一战,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。”
白惜香回顾了林寒青一眼,道:“委屈你了。”
林寒青本想说几句难听之言,但见白惜香满脸愧疚,一片幽凄,竟是难再启齿,微微一笑。道:“此刻,你总该明白了吧,那西门玉霜对我林寒青,谈不上什么情意。”
白惜香茫然地望着夜空。自言自语地道:“上一代三个绝世才女,留下的恩恩怨怨,还未收尾,难道故事还要重演不成?”
李中慧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有些不同,这不能怪我们,你已经表现了最大的气度。”
白惜香摇摇头,道:“西门玉霜有词凭仗,竟敢这般坚持一战。”
李中慧道:“她处心积虑,准备了很多年,自然是有些计划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咱们也该回去。”
白惜香道:“唉!我满怀热诚而来,想不到竟是落得这般下场。” 缓步向前行去。
李中慧低声对林寒青道:“快去扶住她,要用你缕缕柔情,留住。”
林寒青一时之内,不解她言中之意,道:“留住她?”
李中慧道:“不错,如是她真心不愿死去,也许她还有求生之法。”
瞥见白惜香身子一歪,横向一侧倒去。 林寒青急跃而上,一把抱起了白惜香。
白惜香微微一笑,道:“我小时,常常晕倒地上,很久不省人事,醒来看看,竟然躺在床上。这些年来,香菊、素梅和我寸步不离,我已经很久没有跌跤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这样大了,如何还能跌跤?”
白息香黯然一叹,道:“纵然富有四海,锦衣玉食,像我这样的人,活着也是无味的很。”
林寒青心想说几句慰藉之言,但见李中慧紧随身后,只好忍下不言。
三人匆匆回到了万松谷,只见大厅中火炬通明。人影闪动,云集甚多人物。
李中慧低声说道:“又来了助拳之人,林兄请送白姑娘上听松楼,小妹要去招呼一下来人。”
林寒青道:“你是盟主身份,自然该去。” 遂送白惜香直回听松楼。
白惜香伸手从枕下取出一个羊皮册子,道:“你不用走了。”
林寒青吃了一惊,道:“为什么?”
白惜香道:“住在楼下,先看这本书,明日,我开始传你武功,你要澄清心神,不务旁思,尽七日工夫,大概可以成了。”
林寒青摇摇头,道:“在下不比姑娘的才气,七日时间,我可是无能练成绝技。”
白惜香道:“我用金针刺穴之法,助你速成。”
林寒青想到她常把金针刺入穴道之中。以求恢复体力的事,不禁为之一呆,半晌说不出话。
白惜香道:“怎么,你可是很害怕吗?” 林寒青道:“我怕不成。”
白惜香道:“不成也得成,你如不能练成绝技,不但无法在这场大会之上扬眉吐气,而且也无法救出令堂。”
林寒青道:“这和家母何干?”
白惜香道:“如是西门玉霜获胜,结局之惨,那是不用说,但如是李夫人胜过了西门玉霜,她决然不愿把昔年之秘密泄露于江湖之上,自然不会放令堂再离开黄山世家,就像回我母亲一般。一生被囚于黄山世家……”
林寒青呆了一呆,道:“当真?”
白惜香道:“自然是不会错,这次黄山大会,如若能够化为祥和,不但可挽救一次武林浩劫,且可使上一代结的恩怨,一齐化去,但如是一动刀兵,那就难望有美好的结局,不论谁胜,都将产生出唯吾独尊之心。那就难说了。”
林寒青想了一阵,道:“姑娘说的不错。”
白惜香道:“想想此事关系着令堂的安危,想想此事关系着我的生死,你就会用心学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这和姑娘的生死,也有关系吗?”
白惜香道:“为何无关?你如能在黄山大会上扬眉吐气,控制大局,不用我出来,我或可多活两年。”
林寒青道:“当真吗?” 白惜香道:“我几时骗过你了,不过,我只能多活两年。”
林寒青哈哈一笑。道:“两年已经够了。”
白惜香道:“你真要娶一个整日与药为伍的妻子?”
林寒青道:“嗯!我好好的爱惜你两年。能有两年时光和你相处,我已很满足了。”
白惜香道:“两年时光,弹指即过,以后呢?”
林寒青道:“以后么,我将常伴卿侧。” 白惜香接道:“可是我已经死了啊。”
林寒青微微一笑,道:“我知道你不会死,你将为我活下去,纵然你真的死去,那也不过是你的躯体离开了我,你的音容笑貌,将永远的活在我的心中。”
白惜香脸上笑容如花,双目中却含蕴着两眶晶莹的泪水,道:“我很快乐,但也使我想到了那李夫人的痛苦,因此,我要劝你一件事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什么事?”
白惜香道:“日后如若咱们控制大局,不论令堂受了何筹委屈,咱们也不能对付那李夫人。”
林寒青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好吧!届时我听你吩咐就是。”
白惜香微微一笑,道:“那很好,你现在可以先看看这本书了。”
林寒青满脸欢愉之色,打开书本,仔细的看了起来。
白惜香坐在一侧相陪,神态十分娴静。
那书班很薄,不过一顿饭工夫,林寒青已然看了一遍。
白惜香捧起-杯香茗,缓缓说道:“先吃一杯茶,休息休息,再告诉我的情形。”
林寒青接过香茗,吃了下去,缓缓说道:“这里面的文字,很深奥,我有些看不明白。”
白惜香道:“你才看了一遍,自然是不明白了,再仔细看上两遍,我再慢慢的解释给你听。”
林寒青又继续看了下去。
话不重叙,林寒青在白惜香鼓励之下,一口气把那本武功秘册,读了十几遍。
渐渐的对那记述的内容,增了很多了解。
白惜香合上书册,微笑说道:“现在你要受苦了。” 林寒青道:“受什么苦?”
白惜香道:“现在。你要一个人坐在房子里,关起门窗。仔细想想这本书中的内容,如是有不解之处,那就反复推敲。”
林寒青道:“如是仍然想不懂呢?” 白惜香道:“你可以懂得很多。”
林寒青道:“好吧,那就试试着。”
白惜香伸出手去,握着林寒青的左腕,道:“你要一个人孤独的呆在房子里。停上一十二个时辰,不能吃饭,不能喝茶,要全心全意的想。”
林寒青道:“区区一十一二个时辰,弹指即过,算不得什么。”
白惜香道:“十二个时辰之后,我再来看你,那时,你已经熟诵全篇,纵有不解之处,亦必有着很深刻的印象,那时,你再问我,我陪着你一面讲,一面练习,我想六天时间,应该是足足有余了。”
转身而去,顺手带上木门。 林寒青果然依照白惜香的吩咐,仔细思索起来。
七日时光,匆匆而过,白惜香在这七日之中,果然是极尽温柔的对待林寒青,劝他鼓励,无微不至。
第八日午时光景,林寒青竟在白惜香谆谆劝勉之下,熟记下那册子记的天雷三掌和乾坤一剑。
白惜香眼看情郎绝技有成,心中十分高兴,微微一笑,说道:“天雷三掌和乾坤一剑,虽是剑掌至高奇学,但也是最为恶毒的剑掌,有此霹雳手段,必须有慈悲心肠,此刻你虽有小成,但功力火候,都还无法发挥出八成威势,这种武功,如能巧妙运用。可以激发出生命中很多潜力,此后你还要随时习练。”
她一口气说出很多话来,累的喘息不止。
林寒青道:“记下了,这几日来,累苦了你,此刻,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”
白惜香道:“七日来,李中慧四度派人请你去前厅议事,都为我挡了回去,今晨她亲自赶来,要你正午时分,赶往前厅。我已代你答应她,此刻已到正午,你快些去吧!”
林寒青道:“在前厅议什么事?”
白惜香道:“大约不外研究对付那西门玉霜的办法。”
语声微微一顿,又道:“听说这见日中,黄山世家。又来了很多的人,看来黄山这一仗是打定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西门玉霜太过狂妄自负,不肯罢手息争,那也是没法子的事。”
白惜香道:“最好暂时不要泄露出你习练天雷三掌和乾坤一剑的事。”
林寒青道:“这个我知道。” 白惜香道:“刚那你就快去吧!我要去休息一会了。”
缓步而去,林寒青离开了听松楼,急急奔向前厅。
只见大厅桌椅排列,坐满了人,李中慧身居高位,流盼四方。
林寒青目光一转,只见神判周簧、皇甫长风,以及青云观主知命子、李文扬、韩士公等,都已赶到。
只见李中慧微一颔首,道:“林兄请这边坐。”
林寒青大步行了过去,果见李中慧左边两三尺处,有着一个空位,当下自行落了座位。
只听厅门口女婢喊道:“少林掌门大师和武当掌门道长驾到。”
这两大门派,一直主宰江湖数百年。其掌门人的受人尊重,又非其他门派可比了。
林寒青凝目望去。只见一僧一道,并肩而入。
那僧人身被黄色装裟,长眉入鬓,神态庄严。令人望而生畏。
那道人身着一装青袍,五绺长髯,飘垂胸前,面如古月,一派仙风道骨。
只见那身被黄色突裟的和尚,双手合掌,微微一笑,道:“诸位请坐。”
那道人却合掌对李中慧道:“我等来晚一步,有劳盟主久候了。”
李中慧道:“大师、道长请坐。”
那道人目光四下流顾一眼,拱手对周簧说道:“周大侠久违了。”
周簧道:“道长以掌门之尊,亲率贵派高手,赶来黄山世家相助,足见侠骨义肠了。”
武当掌门玄鹤天正子目光缓缓转注到那身披黄色袈裟的僧侣身上,道:“贫道理该应召赶来,以结昔年恩怨。难得的是很少涉足江湖的少林掌门普航大师,在武林面临大劫之时,竟然亲率少林高手赶来助战。”
普航大师微微一笑,道:“贫僧是应盟主之召,赶来听遣。”
李中慧道:“大师言重了。”
林寒青心中暗道:“这少林掌门如此谦逊,实是难得的很。”
但闻厅门口处,又传来女婢的声音音:“峨眉和青城两位掌门人,联换而到。”
林寒青指头看去,只见两个中年和尚,并肩而入。
李中慧眼看各大门派的掌门人,大都亲自赶到,心中甚是欢乐,欠身说道:“两位大师请坐。”
两个和尚都在五十上下的年纪,一着灰色僧袍,一着青色僧袍,齐齐合掌,还了李中慧一礼,双双落座。
李中慧眼看重要人物,大都到场.立时起身说道:“这次武林大劫,影响之巨,关系着今后数十年武林形势,还望诸位多多说出高见,群策群力,找出一个拒敌之法。”
少林掌门曾航大师,起身说道:“我等悉听盟主之命。”
李中慧道:“李中慧一个弱女子,承蒙武林同道看重,拥我主盟武林,我是感激不尽。不过。此次大劫,关系太过重大,还望诸位共商高见。”
武当掌门玄鹤天正子道:“盟主如此谦虚。贫道愿提管见一二,以供盟主卓裁。”
李中慧道:“愿闻高见。”
天正子道:“西门玉霜挟奇技,出精锐而来,志在必得,这一战的惨烈,那是不言而喻了。因此贫道之意,切交手时,大可不必尽集我方高手,和她硬拼。”
目光转动,看全场中人,有不少点头称道,才继续接了下去,道:“因此贫道主张,分作三线拒敌,我方高手。分布于三线之中,专都西门玉霜本人和她属下的几位高手,稍觉不敌,立时撤退,以万松谷为前阵,第三线把在这大厅之前。”
周簧道:“第三线摆在大厅之前,不觉着太后一些吗?”
天正子道:“贫道查看形势,这厅前一片草坪,间以林墙相隔,既可藏人,又可作决战之场。贫道之意,由少林普航大师,带少林弟子,在厅前布下一座罗汉阵,待强敌深入厅前时,立时一拥而上,将几个强敌围在罗汉阵中,我方高手,全力反击,先行将追随西门玉霜深入此地的人,一举尽歼。”
周簧一拍桌子,道:“好主意。”
天正子微微一笑,按道:“然后,再设法对付主敌。”
李中慧目光转到普航大师的脸上,道:“大师之意如何?”
普航大师道:“老纳虽和天正子道长谈过此事,但主要的还要令堂的意思如何?”
周簧道:“不错,令堂心意,素所难测,盟主最好是先和令堂谈谈。”
天正子道:“如是盟主能把令堂请来,此事就立可决定了。”
李中慧道:“家母已然答应了出手相助,自然是不会袖手不管,她自会选择时,地出手相助,似是用不着要她参加研究拒敌方法,咱们只依照现有实力,分配就是。”
皇甫长风缓缓起身说道:“盟主,老朽有几句话,不知是当不当言。”
李中慧微微一笑,道:“皇甫老英雄尽管请说。”
皇甫长风道:“老朽之意,在大战未发之前,最好再给西门玉霜一个自愿罢手的机会,展示天下英雄的实力,使她知难而退,免除这一场杀战。”
李中慧道:“愿闻高见。”
皇甫长风道:“老朽之意,与其分道拦截,不如把她们迎入此地,设下宴筵,一方面展示实力,一方面好言慰动,使她悬崖勒马,如是那西门玉霜只求报父之仇,咱们昔年围攻梅花门人物,就出面应战,了结这一场恩怨,不日祸延无辜。如是咱们伤在西门玉霜的手下,她报了父母之仇,亦可住手,如是咱们伤了西门玉霜,那些随她来此助拳之人,在无人领导之下。亦不舍舍命而战,老朽一点愚见,不知盟主意下如何?”
李中慧微微一笑,道:“皇甫老英雄的高见,诸位意下如何?”
但闻厅门口处,有人高声道:“矮仙朱逸驾到。”
林寒青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,头戴大草帽,快步而入。
此人在江湖有如见首不见尾的神龙。人人对他敬重无比,群豪立时纷纷起身相迎。
矮仙朱逸大步行到厅中,扬手对李中慧道:“贤女,令堂现在何处?”
李中慧欠身说道:“大约在太上阁。”
矮仙朱逸道:“可否请她出来,老夫有几句紧要之言,必得和令堂面谈。”
李中慧道:“老前辈可否告诉晚辈?”
朱逸借着李中慧说话的机会,打量四座群豪一眼,缓缓说道:“你知道断剑夫人吗?”
李中慧道:“断剑夫人,似是听家母说过。”
朱逸道:“除了断剑夫人之外,西门玉霜还约请了几位很厉害的魔头助战。”
突闻一个成重的声音说道:“老夫一向是不通姓名。”
朱逸停下未完之言,回头望去,另见一个白发飘垂,佝倭着背的独目老人,带着一个素服淡妆的少女,大步冲了进来。
厅中之人,只有林寒青、李中慧、韩士公、李文扬等识得两人。
齐齐起身相迎,李中慧欠身说道:“桑老前辈。”
矮仙朱逸回顾了那老人一眼,道:“桑南樵。”
桑南樵冷冷说道:“桑南樵早已死去多时,老夫就是老夫。”
矮仙朱逸道:“你不是桑南樵?”
桑南樵道:“不用管老夫是谁?老夫来此助拳就是。”
目光转注到李中慧的脸上,道:“李盟主有问吩咐,老夫万死不辞。”
此人一派孤傲神态,只看得群豪个个为之一呆。
李中慧知他满怀悲忿怨恨,当下微一欠身,道:“老前辈请坐。”
桑南樵独目中神光电闪,扫视群豪一眼,大步向前行去。
矮仙朱逸沉声喝道:“慢着。” 右手一挥,疾向桑南樵拍来一掌。
双掌接实,响起了一声砰然大响,矮仙朱逸和那白髯老人,各向后退了一步。
朱逸哈哈一笑,道:“果然是桑兄,久违了。” 说完拱手一礼。
桑南樵冷哼一声,道:“朱矮子,老夫素来不喜玩笑,你最好小心一些。”
朱逸微微一笑,不理会桑南樵,却转向李中慧道:“我瞧此事非得请令堂出来一趟不可。”
李中慧道:“这个,这个……”
朱逸冷冷说道:“天下英雄都已云集于此,令堂的架子再大,也该出来见见才是。”
李中慧道:“家母的事,我一向不问。”
桑南樵怒道:“朱矮子的毛病最多,李中慧乃当今盟主,咱们一切听命于她,与那李夫人何干何涉?”
矮仙朱逸哈哈一笑,道:“你知道那西门玉霜约了什么人?”
桑南樵道:“什么人?” 矮仙朱逸道:“程石公。”
桑南樵道:“程万公那几招啸风杖法,登不得大雅之堂,有什么好畏惧的。”
矮仙朱逸道:“不到太急,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。除了程石公之外,还有断剑夫人。”
桑南樵道:“断剑夫人还没有死吗?”
朱逸道:“不但没有死,而且受了那西门玉霜之邀,来此助战。”
桑南樵道:“就算那断剑夫人赶来,又能怎样?”
朱逸道:“也许桑兄能和断剑夫人抗拒。”
桑南樵正待答话,突见一个青衣女婢,急急奔了过来,直闯大厅,道:“见过小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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