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那绿衣少女说道,白衣少年冷冷的望了那长衫大汉

由那绿衣少女说道,白衣少年冷冷的望了那长衫大汉。江南的三月,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,桃红柳绿,景色醉人,临依长江的江浦县境,有一座占地百亩的桃花林,南下金陵的渡江大道,紧傍桃林而过,每日里旅客往来,接路擦肩,临过这桃花林时,人都要停马下车,走进桃花居,吃上两杯桃蜜露。
桃花居是一座建筑别致,兼营酒板生意的大客栈,店东主以酿制桃花露,誉满千里,凡是经过这桃花林的人,无不想进入桃花居休息片刻,桃花居的盛名愈来愈大,反而掩去了原有的地名,数厅里内,提起桃花居,无人不知。
这经营桃花居的店东主,不但能酿桃花露,而且深具匠心,他在那桃林深处,分建数十幢精致的楼阁,引水成溪,搭木成桥,竹作栏杆,草茵铺地,小桥流水,草长花香,在桃花盛开季节,姹紫嫣红,令人为之目眩神迷,就是桃花谢落之后,亦是触目百花杂陈,绿茵如毡,繁花似锦,景色如画。
在那数十幢精致的楼阁中,以“恰红阁”“飞翠楼”“听蝉台”三大院最为著名,而且三大院各成一座院落,除了一座朱门雀桥之外,四周竹篱高耸,别无可通之路。
除了那“听蝉台”存书万卷,可供宿住的客人们读书自娱之外,那“恰红阁”“飞翠楼”都是别有一番情调,楼阁中各蓄有歌姬舞娘,供客人饮酒取乐。
这回,中午时分,南下的官道,突然疾驰来两匹长程健马,当先一人,是一位年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子,唇红齿白,一身黑装,头上扎了一个冲天小辫,一面纵马奔驰,一面左顾右盼,神态之间,甚是欢愉,不住的启唇微笑,跨下健驹,赤红如火,全身上下,看不到一报杂毛,雄伟壮大,一眼之下,即可辨出,那是一匹罕得一见的千里驹。
紧随红马之后.却是一个二十上下的白衣少年,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猿臂蜂腰,英俊绝伦只是脸色严肃的不见一点笑容,眉头微微锁起,似是有着重重心节,胯下白马,通体似雪长耳直竖,虽似经长途跋涉,仍显得精力百倍。
这两人,虽然并骑而来,但却有着显然的不同,那孩子笑容可掬,逗人喜爱,但那少年却是个充满着忧郁的人,眉宇间似是笼罩着一层愁云浓雾,给予人一种沉重的感觉。
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,百亩桃林,一齐盛放,抬头看去,一片花海。
“桃花居”三个红字大招牌,迎风招展。
那黑衣童子突然一勒马缰,住马打了一个转身,绕到那白衣少年的身前,低声说道:“大哥,这地方花香景雅,咱们下来喝杯茶,再走好么?”
那少年略一沉思,道:“好吧!”
黑衣童子微微一笑,一跃下马,顺手牵着那白衣少年的马绳道:“大哥下马吧!”
白衣少年缓缓跳下马鞍,他的动作缓慢异常,和他那忧郁的神色一般,给人一种极为沉重的感觉。
两个白裙束腰的店伙计,急急的迎了出来,欠身说道:“两位大爷,里面请。”伸手去接马级。
那黑衣童子摇头说道:“不行,我们这马儿欺生,你们牵不住,给你一蹄子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两个店伙计抬头打量了两匹健马一阵,只见两马雄伟高大,神骏异常,缩回手去,笑道:“既是如此,那就小爷自己牵着走吧!”
“桃花居”建筑在桃林深处,距官道,足足有三四丈远,一条白石铺成的甫道,直通店门,两侧桃花交错,香风扑面。
这是座筑建得十分别致的客栈,沿林修筑,绵延数十丈,曲折回环,自成格局。
那黑衣童手把住马挂在两株高大的桃花树上,举步向前行去。
一个店小二突然闪身过来,拦住了那黑衣童子的去路,说道:“小爷这边走。”欠身把两人让入一条小径上。
两人衣着华贵,丰神俊朗,颇有世家公子的气概,加上那两匹健马,和鞍前长剑,看上去气派甚大。
那黑衣童子一瞪圆圆的大眼睛,道:“为什么要我们走这一条小道?”
店小二抱拳笑道:“左侧大厅,人声吵杂,多是贩夫走卒歇脚停息之处,这条小径,乃敝店奉迎贵宾之所。”
那黑衣童子微微一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大步向前走去。
但见满地绿茵,一片花海,数丈外,阁楼一角,伸展于桃花丛中。
店小二带两人步入了一座素雅的小室中,果然窗明几净,纤尘不染,后窗外一溪清泉,潺潺流过,数丈外桃花林中,隐隐可见红楼绿瓦。
那白衣少年除了眺顾了一下四周的景物外,两条结满着重重忧郁的眉头,始终未展开过,生似这世间任何事物,都已经无法引起他的兴致,不值他展眉一笑。
店小二欠身笑道:“两位要吃点什么?”
那白衣少年不但眉结忧郁,而且也极少开口说话,凝住窗外,头也未转动一下。
那黑衣童子偏头寻思了一阵,道:“什么好吃就拿什么吧!”
店小二先是一怔,继而笑道:“两位爷,想是远道来此,不知敝居之名,不是小的夸口,敝居的酒菜无一不精美可口,陈年佳酿桃蜜露,更是名传千里……”
那黑衣童子一挥手,道:“别说啦!快去拿来。” 店小二笑应一声,急奔而去。
不大工夫,酒荣俱都奉上。
白衣少年缓缓斟满了一杯,正待就唇而饮,突然又放了下去。
那黑衣童子摇头说道:“大哥,你终日愁眉苦脸,一语不发,憋的人心中好生难受。”
白衣少年目注那黑衣童子,满脸歉然之情,说道:“饭店,哪来的皮书之声?”
那黑衣童子,凝神听去,果然隐隐听到读书声,由那桃花深处传了过来,而且挟带着弦管之音,心中大奇,道:“哼!这人发的什么疯,跑到这酒肆饭馆,朗朗诵书,已然大煞风景,竟然还有了管弦伴读,当真是斯文扫地。”
白衣少年遥望着窗外,说道:“龙弟不可诬人,管弦来自正西,读书声却偏西南,两个声音,两处地方。”
黑衣童子凝神听了片刻,道:“不错,这两边桃林之中,哪来的弦管、读书之声,我去瞧瞧好么?”
白衣少年道:“不行,你又想惹事了?”
黑衣童子笑道:“这次瞧瞧就来,决不惹事。”
白衣少年虽未同意,但也未再出言阻止。
那黑衣童子,右手一按桌面,疾如离弦流失一般,穿窗而出。
但见人影在桃花丛中闪了一闪,已然消失不见。
白衣少年望着那消失的背影,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唉!顽皮的孩子。”
忽然间,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,垂帘起处,奔进来一个长发散垂,神色惶急的少女。
白衣少年正待喝问,那青衣少女突然双手乱摇,示意他不要喝叫,闪身隐入他身后蹲了下去,伸手扯开他的长衫,掩遮住双足。
他心头虽是纳闷,但他一向不喜说话,当下举起酒杯,缓缓饮下了一杯挑蜜露。
刚刚饮完了一杯酒,垂帘又是一动,一个三旬左右,身着长衫的大汉,漫步走了进来。
此人生的豹头坏目,浓眉阔口,形貌甚是威武,来时步履无声,显然身怀着上乘轻功。
只见他环目转动,打量了雅室一眼,一抬屁股,就在黑衣童子的位子上,坐了下来。
白衣少年冷冷的望了那长衫大汉,自行斟了一杯酒,缓缓饮下。
那长衫大汉也不用人相让,自行抓住酒壶,倒了一满杯酒,一仰脖子.咕嘟一声,杯底朝天。
两人四目相互望了一眼,仍然是不言不语,似是两人都担心说一句话,会破坏了这紧张神秘的气氛。
一阵清风吹来,送来了幽幽的花香,也使那弦管声音清楚了甚多。
那长衫大汉,突然一把取过酒壶,手不停挥,杯不离嘴,一口气把一壶桃蜜露,喝个点滴不存。
那白人少年皱了皱眉头,仍是不肯说话。
那长衫大汉放下了酒壶,笑道:“桃蜜露果然名不虚传。果是好酒。”
白衣少年举起筷子,挟起来一筷菜,放入口中。转脸向窗外望去
那大汉哈哈一笑.端起菜盘,狼吞虎咽一阵好吃,几盘下酒之菜。眨眼又被他吃个精光。
白衣少年就座位抱拳一揖,伸手送客。
那长衫大汉干咳了一声.道:“怎么!你可是撵我这么?”
那白衣少年点点头,仍是不肯说话。
长衫大汉笑道:“想要我走不难.得先让我吃个酒足饭饱之后,再走不迟。”言下之意.无疑是不让他吃个酒足饭饱,不肯离开。
白衣少年似是已无法再用手势、表达心中之意,缓缓说道:“在下有位兄弟.脾气臭坏.他如回转了来,只怕你想走也走不成了。”
长衫大汉道:“有这等事,那在下非得等他回来之后,见识见识再走。”
白衣少年忽然圆睁双目,打量那长衫大汉一阵,道:“你如不肯早走,等一会吃了苦头,可是不能怨我。”
长衫大汉突然低下头去,说道:“私窝人犯,诱拐少女,你难道不怕王法么?”
白衣少年听得微微一怔,不自禁的低头向下望去。
那大汉哈哈一笑,探手一把抓了过来。
他身高手长,虽然隔了一张桌子,仍然一把抓住了藏在那白衣少年身后的青衣少女。
那白衣少年正待伸手拦阻,忽听那青衣女子叫道:“哥哥呀——”
那长衫大汉笑道:“刁蛮的丫头,快些回去吧!”拱手对白衣少年一笑,道:“我们兄妹打扰相公雅兴,在下这厢谢罪了。”
白衣少年一面颔首还礼,心中暗暗忖道:“原来他们是兄妹二人,看来用不着我这同外人多管闲升了。”
忖思之间,那大汉已和青衣女急急而去。
那白衣少年望着狼藉的杯盘,心中忽然一动,探手向腰中摸出,随手抓出来一纸白笺,展开一看,只见上面写道:
“愚兄妹为君等身怀千年参九,跋涉长途,追踪千里,幸得不负此行,谨留香帕一条,以酬君赐,江湖上风险重重,望君珍重。”
下面并未署名,画了一只大眼苍鹰,和一只展翼飞蝶。
白衣少年似是被白笺上的字迹,惊的魂魄尽散,呆在座椅上,茫然无措,半晌工夫,才伸手向腰间摸去,果然,那对藏参丸的白玉瓶,已然不见,应手淘出来一方素绢。
这是一条雪白的绢帕,右下角处,精工绣了一只绿色的蝴蝶,双翼伸展,栩栩如生,眉目触鬓,清晰可见,绣工的精巧,极是罕见。
一阵幽幽的甜香,由那素帕中散放出来。
白衣少年望着那素帕绿蝶,白笺留字,默然出神,艳红的脸色,逐渐变成了铁青、惨白。
显然,他内心中有着无比的激动和深仇的痛苦,白笺上的字字句句,都化成支支利剑,插入了他的心胸。
只见他星目中暴射出逼人的神光,眼角间缓缓裂开,鲜血汩汩而下,流过双腮,滴在他雪白的衣服上。
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,那黑衣童子笑嘻嘻地穿窗而入,一见那白衣少年满腮鲜血,心中大为吃惊,大叫一声,直扑过去。
这一声大喝,惊动店家,一个店小二,急急跑了进来,惶恐问道:“客爷,有事么--”一眼看到那白衣少年的形态,急急接道:“这位爷中了邪,别动他,小的去请郎中!”转头急奔而去。
那黑衣童子心中烦急,怒声喝道:“哼!我大哥要是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,我不拆了你们这桃花居,就不算人。”口中喝骂,双手却暗运功力,在那白衣少年身上几处要穴上推拿。
只听那白衣少年长长吁了一口气,眼珠儿转了几转,说道:“完啦,完啦……”
黑衣童子看他醒了过来,放下了心中一块石头,急急说道:“大哥,什么事?”
白衣少年神智渐复,缓缓收去了桌上素帕和白笺,长叹一声.说道:“龙弟,今天初几了。”
那黑衣童子偏头想了片刻,道:“初七了。”
白衣少年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兼程急赶,一日间可到钟山,咱们还有三天的时间!”
那黑衣童子伍了一怔,道:“你在说的什么?我一点也听不懂呢?”
白衣少年举起衣袖,拭去脸上血迹,低声说道:“咱们千年参丸被人偷去了。”
黑衣童子大吃了一惊,道:“被偷啦!”
白衣少年点点头,道:“不错,被人偷去了。” 黑衣童子道:“那要怎么办呢?”
白衣少年凝目沉思了片刻,道:“我们只有三天时光,天涯海角,那里追寻贼人……”目光凝注在手中的素帕之上,心中忽然一动,道:“龙弟,小兄倒是想起了一个方法,虽然未必定可收效,但事到紧急之处,只有姑委一试了。”
黑衣童子急道:“什么法子,快些说吧!”
白衣少年道:“干年参丸,关系着师伯的生死,如若找它不回,小兄万死不足以赎其罪。”
黑衣童子忽然流下泪来说道:“大哥要是死了,我也不愿活在人世。”
白衣少年长叹一声,附在那黑衣童子耳边,低言数语,突然大喝一声,向后一仰,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。
那黑衣童子尖声叫道:“大哥啊,大哥啊……”放声大哭起来。
这时,店伙计已带了大夫,急急赶到,听得那黑衣童子哭叫之声,急冲而入,问道:“小爷,你先别要哭,大夫来了……”
黑衣童子双手掩面,哭着说道:“你们这桃花居的酒菜之中有毒,活活把大哥毒死,大哥啊!你死的好苦呀!”哭着说着,怒火大起,飞起一脚,踢在桌子上,一张方桌,应腿而起,只听一阵哗啦啦之声,杯盘横飞,桌子穿宙飞出,撞在桃花树上,千朵桃花,纷纷滚落下来。
那店小二怔了一怔,暗道:这小娃儿好大的腿劲,这一脚要是被他踢上,怕不要摔到三四文外,一面打躬作揖,口中连连说道:“小爷,你先别闹,救人要紧,先让大夫瞧瞧,看令兄害的什么病,你有话再说。”
黑衣童子缓缓放下了蒙面双手,道:“我不管他害的什么病,反正人是死到了你们桃花居,这笔帐非得和你们桃花居算不可!我于小龙年纪虽是不大,但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。”
店小二道:“于爷,你先闪闪路,让大夫瞧瞧令死的病势再说。”
于小龙缓缓向后退了两步,道:“我大哥已经绝了气啦!”
店小二一侧,道:“王大夫,你过去瞧瞧。”
王大夫推一下鼻梁上架的老花眼镜,蹲下身子,抓过那白衣少年的右手,伸出三个手指头,按在腕脉上,一面摇头,一面说道:“不行啦!手脚已冷,脉息已停,唉,你们准备后事。”已站了起来,转身而去。
店小二愣了一愣,道:“这么快!”
于小龙突然伸手一挥,抓住那店小二的右腕,道:“你们桃花店……”
只听那店小二高声叫道:“哎哟,平爷,你轻一点,我的腕骨要被你捏碎了。”
于小龙冷冷说道:“你先替我大哥偿命,我再找你们店东算帐,然后一把火,烧得挑花居寸草不留。”
店小二惶恐急道:“小大爷,有话好商量,哎哟,你轻一点,我这左臂要残废了。”
于小龙看地疼的满脸大汗,直向下淌,一松手,道:“快去叫你们店东主来,我大哥死在你们挑花居中,岂能就这般罢休不成。”
那店小二吃足了苦头,那里还敢出言顶撞,连连抱拳作揖,道:“小大爷请在这里等候片刻,小的立时去请店东主柬,他老人家来了之后,定然会有个交代。”也不等于小龙答后,转身急急奔了出去。
于小龙望着那店小二仓皇而去的背影,忍不住微微一笑,蹲下身子,低声说道:“怎么样……”
白衣少年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目,说道:“龙弟,此事何等重要,你竟视作儿戏,毫无忧苦悲凄之色。”闭上双目,不再理他。
片刻之后,店小二带着一个年约六旬左右的老人急急行来。
那老人高颧尖腮,一望即知是个老谋深算的人。
于小龙冷冷的望了那老人一眼,道:“你就是这桃花居的店东么?”
那老人缓缓点头,道:“不错!”
于小龙道:“我大哥在你们这桃花居中,岂能白白死了不成?”
那老人摇头叹道: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令兄死于此地,在下亦为心伤,但死亡之因为何?还很难说,于相公咬定是食本店酒菜,中毒而死,对我们信誉,影响甚大……”
于小龙人虽聪明,但他终是年纪幼小,如何能和这些老子世故之人斗口,当下听得火冒三尺,怒声喝道:“不管我大哥怎么死的,反正死在你们桃花居,你不认帐,我就先拿你来偿命。然后一把火烧光你们桃花居。”
那老人呵呵一笑,手持长须,说道:“小相公衣着不凡,想是大有来历之人,老朽经营这桃花居将本求利,一不欺压商旅,二不作奸犯科,小相公这几句话,岂能吓唬倒老朽不成……”
于小龙听人家说的入情入理,一时间瞠目结舌,不知如何开口。
那老人长叹一声,道:“在家千日好,出门一时难,小相公如有什么为难之处,老朽倒是极愿尽力帮忙。”
于小龙年纪幼小,生来未遇过此等之事,虽已早得那白衣少年相嘱,但一时之间,仍有茫然无措之感,心中默想着如何开口,说出那白衣少年相嘱的几件事情。
只见那老人摇头笑道:“老朽经营此业,近四十年,上至一品王侯,保嫖的达官,下至贩夫走卒,江洋大盗,都在我们桃花居中住过……”他突然放低了声音,道:“两位华衣骏马,带刀佩剑,自非一般商旅,令兄之死,可能牵扯在江湖恩怨,小相公年纪虽小,胆识武功,俱都过人一等,还望三思老朽之言。”
于小龙暗暗忖道:“这人老奸巨滑,口若悬河,幸好他还未看出师兄装死之情,”当下放作悲戚,掩面说道:“我大哥死亡之仇,不用老丈插手,但有一事相求,还望见允!”
那老人道:“小相公清说!”
于小龙道:“不瞒老文,我们武林中人剑下渡命,刀下讨生,生死原不算得大事,但我大哥死因离奇,既非暗器所伤,亦非兵对击中,必得等我们总瓢把子到来之后,方可查出死因,眼下想借老丈一所僻静的房屋,暂停尸体,等候我们总瓢把子到来,查明死因,再行安葬。”
这几句说,果然发生了奇大的效力,只见那老人连连点头应道:“小相公只管放心,一切都有老朽办理。”一面吩咐随在身侧的店伙计,招呼人手,抬那白衣少年的尸体,一面拱手对于小龙赔笑,道:“令兄的丧事,概由老朽料理,但有一事相求于小相公。”
于小龙看他立时改颜相向,心中暗自奇怪,但他表面之上,却装出一副毫无所知的神态,道:“老丈有什么话?尽管清说。”
那老人道:“贵总瓢把子到来之后,还望小相公通知老朽一声,也好容老朽没筵接风,以尽地主之谊。”数十年的见闻阅历,使他深知江湖上仇杀报复的残酷可怖,任何人卷入这漩涡之中,都将为之家破人亡?
于小龙沉吟了一阵,道:“这个,还得在下先行禀报过总瓢把子之后,才能作得主意。”
那老人手拂长髯,点头接道:“全凭小相公美言了。”
说话之间,那店小二已然带了人手赶到,抬起那白衣少年的尸体,穿材而行,到了一处幽静的瓦舍之中。
这是一座孤立的房屋,朱门绿瓦,打扫的十分干净,室中早已布设了素慢,一具红漆棺木,端放在正中厅上,香烛高燃,素花陈列,气氛极是肃穆。
那老人指命店小二,把那白衣少年的尸体放入了棺木之中,拱手对于小龙说道:“小相公请看看还需要什么,不用客气,只管吩咐就是。”
于小龙凝目寻思了片刻,道:“白绢一丈,笔墨各一,长竿一支,必要高出桃林一丈,素纱慢遮的宫灯一盏。”
那老的连连点头,道:“好办,好办。”拱手一礼,接道:“老朽先行告退,当亲率老妻小女,奠拜令兄的灵前。”
于小龙道:“在下的马匹,行……”
那老人接口道:“这个老朽早已吩咐伙计牵入后面,妥为照看,小相公只管放心。”
于小龙欠身说道:“有劳老丈,派人送过在下等的兵刃。”欠身一礼,接造:“相顿之处,容后补报。”双掌一合,立即有一股强猛的暗劲,直冲过去,正击在一株桃花树上。
但见那碗口粗的树身,微一颤动,千朵桃花,一齐飘落。
那老人先是一怔,继而抱拳说道:“难得,难得……小相公这点年纪,已经是身怀绝技。”匆匆转身而去。
片刻之后,一个满身素衣,头裹白纱的店伙计,急急奔来,手中捧着白绢笔墨,肩负长竿而来。
于小龙摊开白绢,挥毫写道:“义兄林寒青灵堂。”七个大字,燃起纱灯,挂上白绢,竖起长竿。
远远望去,一片花海中,突出一只高出的旗竿,白绢迎风招展,异常醒目。
于小龙回顾素衣人一眼,说道:“请上复你家主人,此地有我一人守灵已足,不敢有劳相伴。”
那素衣人抱拳说道:“恭敬不如从命,小的这就告退。”
于小龙道:“转告贵东主,早些把我等兵刃送来。”
不大工夫,那素衣人手中捧着两桶长剑,一支铁笔,急急而来。
于小龙接过兵刃,说道:“未得在下招唤之前,任何人不得近此一步。”
那人连连答应,抱拳而去。
于小龙回顾无人,跑近棺木,低声说道:“大哥,我装的还像么?”
林寒青低声说道:“贼人狡猾,龙弟不可大意,快返过去。”
于小龙退后两步,突然又趋近棺木,道:“大哥我倒想起了一件可疑之事。”
林寒青道:“什么可疑之事?”
于小龙道:“就是听蝉台上住的那两个读书之人,两人个个精华内敛,分明是身怀上乘内功之人,小弟步上听蝉台时,两人连望都未望我一眼……”
林寒青接道:“两人多大年纪了,是男是女?”
于小龙道:“一个四旬上下,一个二十三四,两人都是男人。”
林寒青道:“不对,那份咱参丸之人,乃一男一女。”微微一顿接道:“快退过去,别要被人瞧见,露出马脚来,岂不白忙一场。”
于小龙道:“此时天色还早,四外无人,说几句话打什么紧,何况那盗药之人,未必定然回来。”
林寒青不再理他,闭上双目,运气调息。
于小龙碰个钉子,耸耸肩膀,随手取出一柄长剑,放入棺木之中,缓步走到灵前,燃上一些锡泊,倚棺而坐。
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,天色逐渐昏暗下来,夜暗灯明,那点燃的白纱灯,光亮渐现强烈,灯光照着那飘飞的白绢,字迹清晰可见。
忽然间,传过来一声重重的咳嗽之声,紧接步履声起自室外。
一个蓝衫福履,手握折扇的英俊少年,缓缓走了进来。
于小龙一眼之下,立即分辩出来人正是那“听蝉台”上两个读书人之一。
蓝衣少年犀利的目光,缓缓扫掠了一周,冷漠的问道:“那棺木之中,睡的什么人?”
于小龙微微一怔,道:“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,难到你睡觉,也是在棺木中吗?”
蓝衣少年冷然一晒,道:“这么说来,那棺木之中,躺的是死人了?”
于小龙道:“自然是死人了,活的还会躺在棺木中么?”
蓝衣少年道:“既是人已死去,何以棺木不加盖?”
于小龙怒道:“谁要你来管闲事了,快些给我走开去。”
那蓝衣少年微微一笑,道:“小兄弟好坏的脾气。”举步直对那棺木走了过去。
于小龙右臂一横,拦住了去路,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蓝衣少年,道:“婚丧大事,素来不忌客人。”身形一侧,灵巧异常的冲了过去。
于小龙右手疾伸而出,一把向那蓝衣少年肩头抓去。
那蓝衣少年头也未回,但背后却似生了眼睛一般,肩头微晃,突然飘身而起,跃落到棺材分侧。
于小龙一抓末着,对方已然跃落到棺材旁侧,不尽吃了一骇,纵身一跃,直飞过去。
那蓝衣少年动作看似缓慢,其实快极,只见他举步一跨,人已绕过棺木,探头向棺木中瞧了一眼,道:“果然是个死人。”
于小龙冷冷说道:“自然是死人了,还会骗你不成。”
蓝衣少年打量了于小龙两眼,说道:“人既死了,你最好还是合上棺盖,免得使人瞧了,疑心是活人装死。”
于小龙虽然聪慧绝伦,但他究是年纪幼小,一时之间,想不透那蓝衣人言中之意,心中暗暗忖道:这话倒是不惜,我如不盖棺盖,自是要引起别人的疑心了。
抬头看去,只见那蓝衣少年步履浦洒的向外走去,一面摇着折扇,口中低声哦鸣而行,声音低微,听不清他说的什么。
于小龙目往那人背影消失不见,心中仍不放心,追出室外,四面张望了一阵,确定了那蓝衣少年已走去,急急奔到棺木之旁,低声问道:“大哥,可要盖上棺盖么?”
林寒青缓缓睁开了双目,道:“我忘记告诉你了,早该合上棺盖才对。”
他微微一顿,又道:“刚才那人的武功很好,说不定和窃取我们参丸的少女、大汉是一伙之人,你要留心他了。”
于小龙想了一想,忽然叹道:“不错,我两次都未能抓得住他,看来他的武功,定然已强过我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合棺盖之后,不用打开瞧了,再有人来,也不用装着紧张之情,启人疑窦。”
于小龙知他内功精深,强过自己甚多,当下缓缓推上棺盖,一面说道:“我如有紧要之事告诉你,当该如何呢?”
林寒青道:“你只要提高一点说话的声音,我就知道了。”
于小龙道:“如果那窃取咱们参丸之人来了呢?”
林寒育道:“你装出毫不知情的模样,守住厅门,其他之事,都由我来处理,叹!只怕他们不来就糟了。”
于小龙合上棺盖,盘膝坐在一侧,运气调息。
他有了那蓝衣少年一次打扰的经验之后,变的异常小心起来,随时取过长剑放在身边。
太阳况下了西山,天色逐渐的黑了下来,室中景物也逐渐模糊不清。
突然间,响起了一阵步履之声,传了进来。 于小龙伸手抓起长剑,一跃而起。
凝目望去,见店东主长袍马褂,带着一个四旬左右,衣着华丽的少妇,缓步走来。
在两人身后,跟随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,绿衫绿裙,全身如翠。
一个店伙计,手中捧着素花白烛,当先带路。
于小龙一闪身,让开了路,抱拳说道:“有劳老丈。”
那店东主抱拳说道:“不敢,不敢,不论令兄的死因为何,但在我们挑花居中,老朽不无抱咎,特和老妻、小女英拜一下令兄的英灵,以赎咎愧。”
于小龙目光微转,打量那绿衣姑娘一眼,只见她柳眉星目,肤白胜雪,容色十分姣好,粉颈低垂,隐隐含羞。
那店东主先对停棺一个长揖,低声对随行的店伙计道:“燃起白烛,摆上素花。”
那伙计应了一声,摆好素花,燃上白烛,恭恭敬敬对那棺木叩一个头,退了出去。
于小龙静站一侧,冷眼旁观,只见那店东主和中年妇人齐齐对棺木拜了下去。但那绿衣少女,却不肯下拜,站在两人身后,只不过微一欠身。
那店东主拜过站起,回头对于小龙道:“责总瓢把子到来之后,还望小兄弟据实相告,令兄身罹横祸之情,代为美言。”
于小龙道:“老丈放心。”
那店东主道:“于相公还有什么吩咐,老朽立时命人赶办。”
于小龙道:“多谢老丈关顾,不敢再相叨扰。” 店东主道:“老朽先行告退。”
又抱拳一揖,和那毕衣妇人,绿衣少女辞别而去。
于小龙例头寻思了片刻,突然叫道:“老丈止步。”大步追出室外。
店东主停下脚步,回头说道:“于相公有何吩咐?”
于小龙道:“我们总瓢把子,行踪有如雾中神龙,令人难测,说不定他在今夜之中,就会赶来此地,夜晚之中,有什么动静,老丈不用惊慌……”
语音微微一顿,又道:“最好在这灵柩周围五丈之内,不许闲人涉足。”
店东主点头应道:“老朽吩咐他们,桃花居提前关店。”转身缓步而去。
于小龙望着几人的背影,逐渐消失于林木之中,才缓缓走回室中,白烛高烧,照耀着素筛纸花,不禁哑然一笑。
月朗星似稀,天暗灯愈明,那一对高烧的素烛,光影耀照室门外面,门外四五尺内,景物清晰可见。
更鼓传来,已然是二更时分。
于小龙缓缓伸了一个懒腰,倚在棺木旁侧,闭上了双目。
他究是孩子心性,又明知师兄是在装死,心中毫无悲苦之感,久坐无事,睡意渐生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光,忽听得一阵籁籁的轻声,传入了耳际。
启目望去,只见一个全身青色劲装,背上分插双剑的美艳少女,垂手站在素烛前面,星目半闭,脸色肃然。
于小龙精神一振,睡意全消,伸手摸摸旁侧的宝剑。
目光转处,只见一条高大的人影,倒射在室门外面。
仔细看去,原来那靠门之处,还站着一个三旬左右,背插单刀的大汉。
只听那大汉轻轻咳了一声,道:“月姑娘,那娃儿醒了。”
青衣女似是根本未把于小龙放在眼中,头也未回的答道:“我知道啦!”
只见她举起双手,合掌当胸,口中喃喃低语了一阵,伸出纤手,取过棺前本案上冥纸,就烛火燃了起来,叹息一声,道:“林相公阴灵有知,请恕我盗取参丸之过……”
于小龙心头一喜,暗道:“原来真的是她。”左手一拍棺木,右手抓起长剑,一跃而起。
只听那棺木内呼然一声,木盖突然飞起,林寒青疾翻而出。
两人动作虽快,但那青衣少女的动作,亦是快迅绝伦,一觉中计,立即倒跃而退。
于小龙刚刚站起,林寒青翻出棺木,那青衣少女已到了门口。
室外桃树纵横,夜色沉沉,如若被她逃出室外,再想追查,实非易事。
林寒青心头大急,低喝一声:“站住!”双脚微一点地,人若凌波海燕一般,疾向前面冲去。
青衣女动作奇快,双肩一晃,已到室外。
只听一声轻笑,道:“林兄不用着急,她跑不了。”呼的一股劲道,迫逼过来。
这一击来的大是突然,那青衣少女人已离地而起,准备跃入桃林之中,但对方攻来的潜力暗劲,极是强猛,迫的她不得不伸手硬接一击。
双掌柜触,响起了一声轻震,那青衣女跃起的身子,又被震落实地。
就这一缓工夫,林寒青和于小龙已双双追出了石室。
那黑衣大汉,已然拔出身后的单刀,准备出手。
青衣女目光环扫了四周一眼,冷冷对林寒青,道:“男子汉,大丈夫,装死欺人,也不觉着惭愧?”
林寒青一皱眉头,欲言又止。 他最是不爱说话,能不说话,就尽量忍了下去。
于小龙怒道:“好啊!你偷了我们的东西,还要骂我大哥,哼!好不要脸的丫头!”
青衣女不去理会于小龙,却翻腕拔出了一支宝剑,随手挥起了一道寒芒,冷冷对林寒青,道:“你已在这桃林内,埋伏下了人手,倒是算定我非来不可了?”
那执刀大汉突然接口说道:“月姑娘,要是早听在下之言,也不会中他们的鬼计了。”
林寒青双目炯炯,不停在那青衣女和黑衣大汉的脸上打转,已识辨出正是偷窃自己参丸之人,当下说道:“此地就只有我们师兄弟两个人……”
青衣女怒道:“你这人瞪着眼睛说瞎话,刚才那暗施袭击,发掌之人是谁?”
林寒青微微一怔,答不出话。
只听一声轻笑,接道:“局外人想看热闹,发掌拦阻,倒叫姑娘见笑了。”
一角暗影处,缓步走出一个身着长衫,手摇折扇的英俊少年,神态潇洒的漫步而来。
林寒育目光一转,打量了来人一眼,却是素不相识。
青衣女冷哼一声,道:“既是局外人,管什么闲事?”
于小龙却已认出来人正是白天来过,听蝉台上两位读书客之一。
长衫人摇了摇宇中折扇,道:“在下生来别无所嗜,就是爱管闲事。”
青衣女道:“可是觉着太长命了。”
林寒青突然接口说道:“事由在下身上起,用不着找别人麻烦。”
青衣女缓缓转过脸来,说道:“原来你也会说话,我还道你是个哑吧呢?”
林寒青缓缓伸出手去,道:“还我吧,在下不愿和人动手。”
青衣女冷然一笑,道:“还你什么?”
林寒青道:“人参丸,此丸对在下重要无比。”
青衣女冷冷说道:“那人参丸,对我而言,也重要得很,如非重要之物,我也不会偷你了。
林寒青道:“我要救一位长辈的性命。” 青衣女道:“我要救我家姑娘的性命。”
林寒青怔了一怔,道:“姑娘话虽说的不错,但那人参丸乃在下所有。”
青衣女道:“现在在我身上,自然是我的了。” 言词之间,一派强词夺理。
林寒青剑眉轩动,温道:“姑娘究竟还是不还?” 青衣女道:“自然是不还了。”
林寒青突然向前欺进两步,缓缓举起右掌。
青衣女玉腕一扬,还剑入鞘,左手平横前胸,冷冷说道:“你赤手空拳,我用兵刃,胜之不武,我也空手陪你”
林寒青睑上神情屡变,刹那间,连换了数种不同的表情,最后却缓缓叹息一声,说道:“在下不愿和妇道人家动手,只要还了我的参丸,偷窃之事,在下也不愿追究了。”
那青衣女星目一瞪,怒道:“你这人好大的口气。”素腕疾挥,一掌推了过来。
林寒青身躯一侧,灵巧异常的闪避开去,却是不肯还手。
青衣少女一击不中,更恼怒,双掌连环劈击出手,倏忽之间,连续劈出了七掌。
但见林寒青双肩晃动,穿行在掌影之中,足不离一尺方圆之地,竟然把七掌全都避开。
于小龙目睹林寒青始终不肯还手,忍不住大声叫道:“大哥,你不出手把她制服,要是被她逃了开去,那参九就永远讨不回来了。”
林寒青心情大为震动,右手突然斜里击出。
他不动则已,这还手一击,却是迅快绝伦,凌厉无传,那青衣少女只觉右腕一麻,全身的劲力忽然失去。
一侧观战的长衫少年,突然咦了一声,手中摇动的折扇,突然停了下来,显然,他已被林寒青出手一击的手法,大感震动。

林寒青飘然而退,低声说道:“龙弟,快去搜她。”
忽然一声虎吼.那黑衣大汉疾冲.抡刀生风,横斩过来。
于小龙长剑一伸“吞云吐月”,当的一声,封开了那黑衣大汉刀势,飞起一脚。踢了过去。他年事虽小,但出手的迅快,诡辣.却是甚为罕见,一脚踢出.长剑也同时出手“分花拂柳”,摇摆之间,颤起一片剑花,迫的那黑衣大汉,疾向后面跃退了五尺。
林寒青疾跨一步,低声叱道:“龙第不要伤人,快去搜寻参丸。”
于小龙嘻嘻一笑,翻身一跃,落到了那青衣少女身侧,说道:“参丸放在那里?”
青衣少女脉穴虽被林寒青指力点伤.但她的居傲之态,却是毫无改变。冷冷说道:“参丸么?早在百里之外了……”
于小龙怒道:“究竟放在那里,快说出来。”
青衣少女冷漠的望了于小龙一眼.默然不语。
于小龙道:“好啊!你要自找苦吃……”右手一扬,长剑还入鞘中,左手抓起那青衣少女的右腕,右手托在她肘间关节之上,接道:“你可想试尝一下。分筋错骨的滋味么?”
这时,那手执单刀的黑衣大汉,陡的一个虎扑,冲了上来。
林寒青横里一跃,拦住那大汉去路,低沉的喝道:“龙弟,不许胡来,快搜她衣袋,只要找出参丸,我们立刻就走……”左臂忽然一伸,回臂拍出一掌。
只听那黑衣大汉一声大叫,手中单刀应声而落。
林寒育身躯疾转,一指点中了那大汉“肩并”大穴。
出拳击刀,反手点穴,快的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。
于小龙年纪幼小,甚少顾忌,果然伸手在那青衣少女身上搜了起来。
林寒青脸色紧张的望着于小龙,希望他能早些搜出参丸。
那长衫少年又恢复康洒的神态,手挥折扇,冷眼旁观。
倔强的青衣少女,突然沉默下来,低垂粉颈,微闭双目,放任于小龙在身上搜查,始终不发一语。
于小龙搜完那青衣少女全身上下,不见参丸何处,不禁心头火起,怒道:“你把参丸藏到那里去了?”
青衣少女缓缓睁开星目,眼神中暴射出忿怒的火焰,投注林寒青的脸上,道:“早已告诉你们,那参丸早已交由别人送走,你们不用白费心了,我们技不如人,死而无憾……”
那黑衣大汉插口接道:“江湖之上,险诈重重,月姑娘如是肯听在下之言,此刻咱们已然在百里之外了,唉,你却偏偏大发善心,以盗人药物,逼人自绝为憾,坚持要来灵前,凭吊一番,落得这等下场……”
那青衣少女怒声叱道:“谁要你来了,哼!贪生怕死。”
林寒青缓缓说道:“龙弟,你搜查清楚了么?” 于小龙道:“到处都搜过了。”
林寒青道:“解开她的穴道,放她去吧!” 于小龙怔了一怔,道:“什么?”
林寒青道:“放开她,让她走吧!”
于小龙这次听的字字入耳,顾然心中存疑不解,但却不敢不听师兄之命,推活那青衣少女穴道,缓缓退到一侧。
林寒青走到那黑衣大汉身侧,伏身捡起单刀,还入那大汉身后刀鞘之中,一掌拍话那大汉穴道,一拱手,道:“两位请上路了.恕我不送。”缓缓转过身子,步入室中。
那青衣少女、黑衣大汉,茫然的望着林寒青的背影,心中不知是惊?是喜?
只见林寒青白衣上,波纹荡漾,似是他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,慢慢隐入了灵帏不见。
那黑衣大汉缓步走到那青衣少女身旁,低声说道:“月姑娘,咱们该走了。”那青衣少女缓缓转过身子,慢步而行,逐渐消失于桃花林中。
那黑夜大汉举手抱拳,遥遥对那灵帏一礼,道:“公子相释之情,在下没齿难忘.他日有缘,定当一报今日之恩。”
于小龙长叹一声.道:“你快些走吧!别让我看的起了怒火,拼受师兄一顿责骂,也得把你杀了。”
那黑衣大汉知他所言非虚,不再答话,转身疾奔而去。
于小龙目睹两人去远,转身向室中走去。
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,传了过来,道:“小兄弟。”
于小龙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,只见那长衫少年,手举折扇,面带微笑,望着他微微颔首,不禁一皱眉头,道:“叫我干什么?”
他心头懊恼,说话甚是难听。
那长衫少年微微一笑,道:“小兄弟年龄不大,火气倒是不小。”
于小龙道:“怎么样?我心头烦得很,最好别招惹我。”
那长衫少年似是有意要找麻烦,竟然举步走了过来。微微一笑,道:“烦请小兄弟通禀令师兄一声,就说黄山世家李文扬,有事请教。”
于小龙道:“你这人是怎么槁的,你一直站在旁侧看着我师兄为失去参丸所苦,心情烦恼,偏要来这般罗嗦什么?”
李文扬折扇轻挥,朗朗一笑,道:“在下出道以来,会过了不少高人,但那些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,也不敢对在下这等无礼……”
只听林寒青那充满着忧郁的声音,传了过来,道:“李兄不要见怪,在下这位师弟,一向放纵惯了,失礼之处,还望看在在下份上,大度包涵。”说着从灵帏后走了出来。
李文扬供手笑道:“林兄这灵帏、素幡也该撤除了,此物标新立异,恐将招致武林中人物的好奇之心。”
林寒青道:“多谢李兄指教……”语音微微一顿,目注于小龙道:“龙弟撤下素幡,收了灵帏,咱们也要早点赶路了。”
于小龙应了一声,自去收拾。 李文扬轻轻挥摇了一下折扇,道:“林兄……”
林寒青缓缓转过头来,道:“李兄有何见教?”
李文扬突然行近了两步,低声说道:“兄弟有一件事,想借重林兄大力,助我一臂,唉!兄弟在这听蝉台上,一住近月,就是为着此事……”
林寒青摇头接道:“在下还有要事,必须得早日赶往金陵。”
李文扬脸色微微一变,道:“既是林兄无意相助,在下自是不便相强,打扰了。”转身缓步而去。
林寒青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李兄留步。”
李文扬停下脚步说道:“林兄还有话说?”
林寒青缓缓走了过来,道:“常听家母谈起黄山世家,武林中侠声第一。”
李文扬道:“好说,好说。”
林寒青道:“黄山世家,誉满天下,不知要兄弟如何相助?”
李文扬沉吟了一阵,低声说道:“这一片桃花林中,表面只不过是一座迎来送往的客栈,其实卧虎藏龙,包藏祸心。一件震骇武林人心的阴谋,正在这繁花似锦的桃花林中行进。”
林寒青轩动了一下剑眉,道:“有这等事?”
李文扬道:“林兄初履此地,不知这桃花居中之秘,“恰红阁”“飞翠楼”,极尽声色之娱,可是有谁知道那娇躯纤纤,容色如花的歌姬舞娘,竟然是一个个身怀绝技,多少武林高手,都无声无息的毁在轻歌曼舞之下!”
林寒育双目中暴射出炯炯的神光,显然,他已为李文扬言词所动。
李文扬突然停了下来,小心异常的凝神静听了片刻,接道:“听蝉台藏书万卷,供人遣读,有谁知他们却是要借那万卷藏书,招引奇人,别展阴谋。”
林寒青道:“李兄此言可有凭据么?据在下所知,那位店东主,虽然阴沉一些,却也不似江湖中的人物。”
李文扬微微一笑,道:“林兄来的很巧,今日正是他三月一度的聚会之期,凡是稍有地位的首脑人物,都将赶往前去,据兄弟打听所知,这三月一度的会期,对他们至为重要,兄弟费尽了心血,一直无法打听出那主持大事的首脑之人,林兄赶巧,才有得这般平静……”
林寒青道:“方才李兄所言,这桃林掩藏之下,蕴藏着一件震骇武林人心的阴谋,不知指何而言?”
李文扬道:“此书说来话点,一言难尽,此地不是谈话之所,林兄如若有兴,何不乘夜色郊游一番,也好借机长谈。”
林寒青略一沉吟,道:“李兄厚爱,敢不应命。”
这时,于小龙已收好了素幔灵帏,缓步入室。
林寒音低声说道:“龙弟去牵来咱们的马匹……”
语声未住,突然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,奔了过来。
抬人看去,只见两个店伙计,举着纱灯带路,急急而来,那长衫福履的店东主,急急奔来。
于小龙低声说道:“大哥,店东主来了,你还是躺入棺木中吧!”
林家青道:“我既现身,只怕已为他们所见。”
李文扬低声说道:“人妨事,兄弟已代林兄清查过四周的环境,他们埋下的几根暗桩,都被我代为清除,林兄暂躲入棺木之中也好.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样?”
林寒青点头说道:“龙弟,记着问他们要回马匹,咱们连夜起程。”一抬左脚,身子突然平飞而起,轻巧绝伦的,隐入了棺木之中。
他刚刚藏好身子,那店东主已急急的奔了进来。
李文扬身躯一闪,隐入门后,于小龙却快步迎了上去,挡在门口。
他右手横着长剑,神气十足的说道:“深更半夜,你慌慌忙忙的跑来干什么?”他小不更事,言词率直,听来甚是强横。
二个店伙计,疾快的分向两侧,满脸阴沉的店东主,却急步走了过来,目光闪动,打量了于小龙一眼,道:“小兄弟,光棍眼睛里不揉沙子,老夫阅人千万,岂能当真在阴沟里翻船,请令兄出来,老夫想问他几句重要之言。”
于小龙究是年纪幼小,不解江湖上的险诈,吃那老人出言一诈,不自禁回头向那棺木望了一眼,一面摇头答道:“不行,你有什么事,对我说也是一样。”
躲在门后的李文扬听得一皱眉,暗道:这不是不打自招么?
只听那店东主轻轻咳了一声,道:“你年纪幼小,只怕作不得主。”
于小龙大眼睛眨了几眨,道:“你这人怎么搞的,人死了,那里还能说话?”
那店东主冷笑一声,道:“小兄弟,不吃敬酒吃罚酒,再不闪开,可别怪老夫翻脸无情.以大欺小了。”
于小龙一瞪眼,道:“怎么,你想打架,那是最好不过。”
那店东上似是未料到年纪幼小的于小龙,竟是这等蛮横,不禁呆了一呆,道:“年轻轻的这般蛮横,倒是少见……”
只听一个娇脆的女子声音,接道:“不要和他多说废话……”
桃树深处,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绿衣的长发少女。
于小龙目光转动。打量了那小女一眼,发觉正是刚随这店东主,致奠师兄灵前的少女。
只见她轻移莲步,袅袅娜娜的走过来。
于小龙正待喝叱,忽听耳际响起了李文扬低沉、柔和的声音,道:“小兄弟暂按下心头之火,不妨和他们虚于委蛇,在下料他们来此,必有用心,多让他们说几句话,还可找出蛛丝马迹……”
那绿衣少女,目睹于小龙凝神而立,默不作声,似是根本未听到,不禁油生怒意,身子一侧,直向室中冲去。
于小龙平胸而举的长剑,突然横里一伸,寒芒电闪,划起一道银虹,拦住了去路。
那绿衣少女,前冲的娇躯陡向后一收,疾退了两步,冷笑一声,道:“无怪这等狂傲,敢情是有两下子。”
于小龙正待发作,忽然想起李文场相嘱之言。忍下怒火,笑道:“想闯进来,如何能成,咱们先谈谈,如若你们说出道理,我自然会让你进来。”说话时,神情肃然,一本正经。
李文扬听得暗暗笑道:“这孩子倒也难缠得很。”
那绿衣少女,伸手理一理发边散发,沉吟片刻,道:“你们可是从华山来的么?”
于小龙怔了一怔,道:“不错啊,你怎么知道?”
绿衣女微微一笑道:“你那位装死的师兄,可是叫林寒青么?”
于小龙道:“也不错,怎么样?” 绿衣女点点头,道:“这就不会错啦!”
于小龙道:“什么不会错啦!”
绿衣女接道:“告诉你也不妨事,你那位装死的师兄,带有一瓶千年参丸、行李、马鞍,我们俱都查过。不见那参丸何在,想是定然带在他的身边。”
于小龙皱皱眉头,暗自忖道:这事当真奇怪,我们携带参丸之事,极为隐密,不知何以这样多人知道?
只听那绿衣女接道:“我们原准备在长江渡口处,下手抢夺,却不料你们竟然留宿这桃花居中了……”
话至此处,突然声色俱厉的接道:“话已说明白了,生死两条路,任凭两位选择,想生离此地,那就乖乖的献出千年参丸……”
于小龙眨了眨大眼睛,笑道:“我这人就是不怕死,但不知死路如何?”
那绿衣女耸了耸柳眉儿,道:“人小鬼大,看不出你倒是难惹啊!”
于小龙耸耸肩膀.道:“好说,好说,姑娘比我大不了几岁,又是妇道人家,竞然能做起打劫商旅的事来,可惜是姑娘找错人了。”
绿衣女微微一怔,道:“怎么找错了,你适才之言难道是说的谎话!”
于小龙摇摇小脑提.道:“我从来不说谎言,你打听的一点不错,我们确然带了一瓶参丸.就是怕你没有本领抢去。”
绿衣少女一掠长发,道:“原来如此,我还道找错人了。”身子一错,突然向上欺来,食中二指一骈,点向于小龙“玄机”要穴。
于小龙右腕一振,闪起了两朵剑花,斜里削去。
那绿衣少女手法甚是奇诡,玉手翻转之间,竟然避开了剑势,一掌拍向于小龙的握剑右腕。
于小龙眉头一皱,疾快的向后退了两步,避开一击。
那绿衣女娇躯一侧,紧随而入,右手掌势追打,左手却从头上取下一枚金簪。
于小龙大声喝道:“留心了。”长剑一变,绝学突出,长剑三起,寒芒波涌,登时又把那绿衣女迫出室外。
绿衣女在手金簪倏然伸出,直向于小龙长剑之上点去。
于小龙右腕收回长剑,左手却拔下肩上铁笔,一招“笑指天南”,迎胸点去。
绿衣女疾收金簪,飘然而退。 于小龙道:“怎么了不打了?”
那绿衣女冷冷说道:“你的剑中挟笔,招术异常神奇……”
于小龙微微一笑,道:“你知道就行了,我说你找错人了,你现在明白了?”
那绿在女道:“我虽无胜你的把握,但我决不致败你手中,咱们如若定要分出胜败,只怕不是一两百招内,可以决定。”
于小龙道:“你能迫的我拔笔助剑,武功确实不错,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,要是我大哥真的没死,你可万万不是他的敌手。”
绿衣女默然不言,寻思一阵,突然说道:“你武功之强,大出了我意料之外,但你们决走不了,不留下参丸,别想生离此地。”
于小龙摇头说道:“我不信,偏要走给你们瞧瞧。”突然一个箭步,窜到那店东主的身前,一把抓去。
两个执灯大汉,正待来救,却被于小龙飞起一脚,踢中左面一人膝盖关节之上,痛的啊哟一声,连人带灯笼,滚出了七八尺远。
右面一人吓得一怔,于小龙掌势已到,啪的一个耳括了,打得翻了一个跟头,栽倒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那店东生似是强过那两个店伙计,身子疾快的退了开去,避开于小龙一抓之势。
于小龙收拾了两个店伙计,一个急转,人似旋风,疾快的冲到那店东主的身侧,双手一挥,一齐抓去。
那店东主避开了左手,被于小龙一把扣拿住了右手脉穴。
奇怪的是那绿衣少女,一直冷眼旁观,却不肯出手相助。
于小龙手指加力,那店东主登时疼出了一头大汗,两道目光,却投在在那绿衣少女身上,满是乞求之色。
那绿衣少女淡然说道:“他是个不懂武功之人,你杀了他,也是无用。”
于小龙道:“我要他交出我们的行李马匹。”说话之间,内力暗加,那店东主登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之声。
但他始终不敢答应,只是望着那绿衣少女,显然,那绿衣姑娘,并非那店东主的女儿。
那绿衣少女忽然叹息一声,道:“把马匹给他们吧!让他们走。”
那店东主如奉纶旨,连声对于小龙道:“小大爷,你先放开我,我这就命他们会牵来两位马匹。”
于小龙道:“好吧!我也不怕你逃出天去。”松开五指,放了那店东主。
那店东主活动了一下手臂.低声对两个随来的店伙计说道:“快去取来这位小大爷的行李马匹。”
于小龙冷冷说道:“还有我大哥之物,虽然他死了,但他的东西却是一件也不能少。”
那店东主连连点头答应。
片刻之后,两个店伙计急急奔来,道:“马已备好,行李在此,小爷请查查者少不少东西?”
其实究竟带了多少东西,于小龙也弄不清楚,但他却若有其事的仔细检查了一遍,道:“马在那里?”
左面一个店伙计道:“马匹现在……现在……”目光转动不停在那绿衣女和店东主的脸上打量。
那绿衣女缓缓点了点头道:“让他们走吧!”那店伙计接道:“马已备好,现在桃林外面……”
隐身在门后的李文扬,施展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:“小兄弟,让他们把令兄隐身的棺材,也抬出去,放在马背之上带走。”
于小龙正觉着无法处理,听得李文扬指示之言,立时精神一振,神气十足的说道:“你们把那棺材抬上。”
两个店伙计怔了道:“就我们两个人么?” 于小龙道:“我帮你们。”
两个店伙计缓步走了过去,合抬一边,于小龙独自抬了一边,出了桃林,果然,两匹健马早已备好,等候在桃花居外,于小龙照李文扬的吩咐,把棺木驮在马背上,捆好行李,纵身跃上马背。
忽见人影一闪,那绿衣女疾快的追了过来,说道:“令兄当真的死了么?”
于小龙道:“哼!生死大事,岂可随口胡说?”
那绿衣女忽然举步而行,走到那棺木旁边,一掌拍在那棺木之上,说道:“好在他身怀千年参丸,有起死回生之能,但愿令兄服过那参丸之后,能够死而复生。”
于小龙凝目望去,看那棺木之上,隐隐现出五个指痕,但他对师兄的武功,有着强烈的信心.虽知那绿衣少女暗施算计,但也未放在心上,牵着那驮棺之马,缓缓向前行去。
夜色幽沉,春寒料峭,拂面江风,仍带凉意,干小龙茫然催马而行,逐渐加快了速度。
只听江涛奔腾,传了过来,抬头看去,只人见前面一片茫茫江水,原来已到了长江岸畔。
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,来自身后,道:“小兄弟,停下来!”
于小龙一带马级,回头看去,只见长衫折扇的李文扬已到了身侧,不禁暗暗吃了一惊,忖道:“这人好快的身法!”
李文扬目注棺木,低声说道:“咱们离桃林已远,快把令师兄的棺木打开,看看他是否已受……”
语还未完,马上棺木盖子,突然飞了起来,林寒青挺身一跃,飞出棺木,他素来不爱说话,只望着李文扬点头一笑。
虽是启唇露齿,作微笑状,但仍是愁眉紧锁,满脸忧郁,
李文扬微微一怔,道:“怎么?你可是受了伤么?”
林寒青摇摇头,仍是默不作声。
于小龙急急接道:“我师兄最是不爱说话,我们相处了数年之久,也是一样,平常之日,很难得听到他说一句话。如非必要.决不肯开口。”
李大扬笑道:“人人都有怪僻,只是都不相同而已,林兄既不爱说话,在下亦不敢勉强……”
林寒青突然长长叹息一声,接道:“李兄有什么事,尽管请说,在下洗耳恭听。”
李文扬轻轻咳了一声,道:“林兄适才所经所见,当已知在下之言,并非信口开河了。”
林寒青点点头。
李文扬道:“在下原以为林兄和这位小兄弟,遭了桃花居中潜伏的奸人毒手,本意赶来相救,及至见林兄出手之后,方知遇上高手,不是兄弟颂赞林兄的武功,你那出手几招的奇奥,实乃兄弟生平所见最强之人。”
林寒青似是想谦辞几句,但口齿启动,却未发出声音。
李文扬目光凝注在林寒青的脸上,沉吟了一阵,道:“兄弟原本想请林兄相助,查明主持这桃花居的幕后人物,但兄弟此刻却又改变了主意。”
于小龙道:“改变了什么主意?”
李文扬道:“据兄弟侧面探悉,这桃花居中进行的阴谋,虽然兹事体大,但一时之间,不致发作,林兄身携千年参丸,跋涉千里,仆仆风尘,赶来金陵,想必有什么重要之事?”
林寒青点点头,于小龙抢先接道:“我们要赶往金陵青云观,给一位长辈送药,如今药物遗失,唉!我大哥平常已是愁眉苦脸,不爱说话,如今又遇上了这件事情,自是心情更为沉重,不愿多言了。”
李文扬道:“青云观主,和兄弟家门有旧,在下伴随两位同行,或可略有小助。”
林寒青缓缓接道:“那一瓶千年参丸,费了家师无数心血,为此身受重伤,必须要闭门养息,如今药物失去,实叫兄弟无颜再见师长……”他充满忧郁的星目,突然眨动了两下,登时暴射出两道寒芒,接道:“药物虽然失去,但在下亦得去青云观,面见长辈请罪,然后再回枫叶谷中领受责罚。”
李文扬道:“林兄暂不必太过忧苦,据兄弟所知,青云观主的歧黄之术,极是精深,待兄弟见着青云观主之后,和他商量一番,看看能否用其他的药物代替。”
林寒青淡然一笑,双目中的神光,忽然敛失,又恢复那种落落寡欢,满脸忧郁之情。
于小龙缓缓解下马背上驮载的棺木,弃置地上,低声对林寒青道:“师兄心地仁慈,才落得眼下的愁苦,如以小弟之意,把那窃取咱们参儿的一男一女抓了起来,严刑相逼,不怕他不说出那参丸的去处,那时咱们循踪追查,追回参丸,并非难事。”
林寒青望了于小龙一眼,末皆可否。
李文扬道:“眼下唯一可虑之事,乃是那桃花居中潜伏的奸人,他们决然不会就这般放过两位,必然追踪而来,据兄弟暗中窥查所得,那暗中主持之人,似是一位极为阴沉毒辣,而又文武兼资的高手,他们的眼线耳目,恐怕已遍布江南……”
说话之间,忽听一阵银铃叮咚之声,划空而过。
林寒青、于小龙不自禁的抬头向上望去,但夜色深沉,两人目力虽好,也是无法看得清楚。
李文扬突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铜哨,放在口中,吹出了十分响亮、悦耳的声音。
于小龙看他吹的甚是好玩,忍不住问道:“你吹什么?”
李文扬笑道:“恐怕是舍妹放来的讯鸽。”
于小龙点头说道:“啊!我常听师父说起,江湖之上,有一种讯鸽,能够传讯手千里之外……”
只听一阵鸟羽扇风之声,一个壮大的白鸽,疾扑而下,落到李文扬肩头之上。李文扬收了铜哨,就鸽羽之下,取出一节竹筒,打开筒塞,取出一张白笺,左手将怀中火折子取出,迎风一晃,燃了起来。
白笺上寥寥数语,李文扬极快看完之后,随手捡了一段枯枝,就火折烧了起来,借余烬就原函之上,匆匆写了数字,然后折好白笺,放于竹筒之中,一拍白鸽,笑道:“白花……”两字刚刚出口,白鸽当时振羽而起,破空飞去。
干小龙凝神静听,竟不闻银铃之声,心中大为奇怪,忍不住问李文扬道:“那白鸽身上,不是系有银铃么,怎的不响了?”
李文扬笑道:“小兄弟那里知道,舍妹最爱饲养各类灵禽,这白花乃舍妹心爱灵禽之一,性甚灵巧,它的左腿之上,虽然系有银铃,但只在寻人不遇之时,才开口啄断那系铃的细线,银铃自然大作,适才在下,已帮它扎好银铃,是以不闻响声了。”
于小龙叹道:“这白花当真是好,竟然能代为寻人,传书……”
李文扬摇头笑道:“不论如何灵巧之物,也无法和人相比,这白花虽是鸽中健者,灵巧罕见,传书虽不致误,但也无寻人之能。”
于小龙道:“那它怎的会找到桃花居来。”
李文扬道:“在下离家之时,舍妹曾把白花交我带在身边,以备不时之需,在下留居桃花居听蝉台上,发觉了这桃花居并非只是做正正当当的生意,经几窥查,又发觉了“怡红阁”“飞翠楼”上的歌姬舞娘,其间竟然大都是身负绝技之士,在下亦曾易装暗查两处,曾经强敌拦截,一场相搏之后,始知那笙歌不夜,酒色迷了的歌榭青楼,竟然是卧虎藏龙之地,深觉人单势孤,这才放起信鸽,想召请舍妹赶来相助一臂之力,那知一等旬日,不见回音,想不到今夜,却接到了。”
林寒青突然接口说道:“那李兄请留此地,等待令妹,兄弟要到青云观去了。”
李文扬笑道:“我已在复函之中,约她在青云观中相见,青云观主对舍妹最为钟爱,且有传技之赐,而且舍妹才智权高,对丹道之学,素养甚深,或可对林兄小有帮助……”微微一顿,又道:“时光不早,咱们该赶路了。”
于小龙忽然拍拍自己的健马,说道:“你年纪大我几岁,请骑马赶路吧!”
李文杨笑道:“小兄弟盛情心领。”放步向前行去。林寒青、于小龙牵马相随,眨眼间已到江边。
放眼望去,但见浪涛滚滚,有如万马奔腾,一眼不见边际。于小龙道:“这等夜晚,那里还有船渡江呢?”
李文扬道:“此处本非渡门,纵是在白昼问,也无渡船。”
忽听阵急促的步履之声,混入了江涛声中.传了过来。
三人齐齐警觉,一齐回头望去。
只见两条人影,疾逾奔马般,电击飞弛而来,倏忽之间,已到了三人跟前。
于小龙回光转动.只见两个长发披垂的少女,并肩而立。其中一个,正是在桃花居中,和自己动手的绿衣少女.另个身着蓝衣,年龄、容色,都和那绿衣少女不相上下,一身玄色劲装、背上斜斜插着一柄长剑。
李文扬背身而立.面对江水,二女只能见他背影.却无法看清楚他的面貌。
于小龙松开马缰冷笑一声,道:“你们追来干什么?”
那绿衣女目光转动,打量了三人一阵,道:“那个是你哥哥!”
于小龙道:“两个都是,怎么样?”
那绿衣女怔了一怔,道:“你的哥哥倒是不少啊?”
于小龙翻腕拔出了背上长剑,道:“少说废话,你们追上来做什么?”
那玄衣劲装少女,冷笑一声,道:“想讨一件东西。” 于小龙道:“什么东西?”
玄装少女道:“千年参丸。” 于小龙扬了扬手中长剑,道:“先问它肯不肯?”
那绿衣少女已和于小龙动手相搏过一次,知他所言非虚,但那玄装少女,却已为于小龙言词激怒,刷的一声,击出长剑,欺身而上,娇声叱道:“你找死么?”一剑“天女挥戈”当胸刺去。
于小龙挥手一剑“云雾金光”,散出一天剑花,金铁交鸣声中,挡开那玄装女刺来一剑,笑道:“我要活上八十岁以后再死。”口中说笑,手中剑势却已凌厉无涛的展开反击,封开那玄装少女一剑之后,立时疾攻三招,登时把那玄装少女,迫的向后退了一步。
那玄装少女似是未料到一个年幼童子,剑招竟是辛辣稳健,兼而有之,心头大为震骇,回顾了那绿衣少女一眼,低声说道:“妹妹快请回去,搬求援手,我和他们缠斗……”
于小龙大声接道:“哼!只怕你们谁也走不了啦!”
玄装少女略一定息,立时重又欺身攻上,长剑疾挥,力攻于小龙。
此少剑势甚为诡异,全力出手,形同拼命,剑锋指袭之处,无一不是了小龙的要害大穴。
于小龙利法虽然胜过强敌一筹,但在急切之间,想击败对方,亦是大不容易之事。
对方剑势往还,各擅其妙,斗到分际,但见白芒飞旋,暴散出一片剑幕。
那绿衣女全神贯注两人动手情形,神色间流露出无比的紧张。
忽听于小龙一声大喝,那交错飞旋的白芒,突然敛收不见。
两条人影,修然分开。
于小龙横剑而立,小脸上一片肃穆之色,那玄装少女却双肩晃动,身不由己的向后连退了五步,手中长剑脱落地上,左手按在右面肩膀之上。
那绿衣女似是早已预知这玄装少女要伤在于小龙的剑下,毫无意外之感,黯然叹息一声,缓步走了过来,说道:“你伤得很重么?”
那劲装少女,强自忍着伤疼,道:“我伤的不轻,只怕这一条右臂,要整个的废了。”
绿衣少女缓缓捡起地上长剑,道:“我知道,我也打他不过。”
玄装少女倚在那绿衣少女身上,道:“你快些逃命走吧!回去了也是难以活命。”
绿衣女凄凉一笑,道:“逃到那里去呢?他们的眼线,遍布大江南北,躲到天涯海角,也要被他们抓了回来。”
荒凉的江畔,幽沉的夜色,两个黯然相对的少女,低泣轻语,构绘成一幅凄凉的画面。
于小龙回顾了师兄一眼,缓缓把长剑还入鞘中,拱手对二女说道:“你们走吧!”
那绿衣少女缓缓取出一条白绢,包好那玄衣少女的剑伤,手牵手儿,直向江边走去。
于小龙看的大感奇怪。忖道:难道这两人要游过江去不成?
但见二女挺胸仰首,一副慷慨赴死之情,直向那滔滔江流中行去。
林寒青低喝一声:“姑娘且慢。”纵身直掠过去。
他身法奇快,疾如掠波燕剪,一跃之间,已到二女身后,抓着二女衣领,生生把两人拖回岸上。
那绿衣少女回顾了林寒青一眼,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林寒青缓缓退了两步,道:“两位何苦寻死?”
绿衣少女道:“你管不着……”似是自觉言语太过失礼,又急急接了一句,道:“我们没有一条活路,自然是非死不可了。”
林寒青忽然叹息一声,道:“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,两位姑娘只不过抢不到那千年参丸罢了,此物原为人所有,对两位毫无损失,如此就要寻死,也未免太轻贱性命了。”
那玄色劲装少女,突然流下泪来,说道:“我们打你们不过,那参丸是永远得不到了,回家去,要受三刑加身之苦,那还不如死了的好。”
李文扬突然接口说道:“何谓三刑加身?”
两个少女对望了一眼,点了点头,由那绿衣少女说道:“反正我们快要死了,告诉你也不要紧,那三刑就是水刑、火刑、人刑。”
林寒青非到必要,素来不愿说话,虽然听得不解,却是不愿多问。
李文扬却轻轻一挥折扇,道:“水刑、火刑,顾名思意不难了然,但人刑却是从未听过,两位可否说明白些,使在下也一广见闻。”
但见二女脸生红晕,缓缓垂下头去,默不作声。
李文扬才智过人,目睹二女神色,若有所悟的啊了一声,道:“两位既不愿说,那也罢了,但天下之大,何处不可以安身立命,难道定要回去不成?”
那绿衣女摇头说道:“我目睹不少姐妹们逃命天涯,但却未见到一个人能得如愿,一旦被捉了回去,那凄惨的际遇,叫人连想也不敢想它……”话至此处,忽然打了一个寒颤,修然住口不言。
李文扬略一沉吟,道:“不知如何才可以使两位放弃那寻死之念,在下或可效力。”
那绿衣少女望了林寒青一眼,道:“除非那位相公,肯以千年参丸相赠,我姐妹才可以免除三刑之苦。”
李文扬呆了一呆,茫然不知所措。
原来他自恃黄山世家在武林的威望,以及广阔的交游,心想为二女介引一处声威并重武林的安身立命所在,并非困难之书,却不料二女竟然向林寒青时起千年参九来了。
林寒青淡然笑道:“千年参九早已被人窃去,两位姑娘晚了一步。”
那绿衣女奇道:“那千年参丸,既已失去,你为什么还要装死?”
林寒青皱了皱眉头,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方素帕,道:“两位请看过这方素帕,当知我所言非虚了。”
绿衣女取过素帕,看过那帖上留字和后面刻下的飞蝶苍鹰,说道:“如若相公肯以这素帕相赠,或可救我们两人之命。”
林寒表呆了一呆,沉吟不语。
要知那一瓶千年参丸.对他的关系重大,这方素帕却又是寻找千年参丸的唯一线索,一旦赠人,这唯一线索,亦将失去,是以沉吟难决。
那绿衣女缓缓送过素帕,说道:“相公既觉碍难,我等自是不便相强,但求相公不再干涉我们寻死之举。”牵起那玄衣劲装少女,直对江中行去。
浊流茫茫,波浪汹涌,二女只要一踏入水,立时将被江流吞噬。
林寒青突然高声说道:“两位止步。”急急追了上去。
绿衣女黯然说道:“求求你让我们沉入江中去吧!既可保全我们的清白,亦可落得全尸。”
林寒青庄严的问道:“你知道这方素帕确可救得你们两人之命么?”
那绿衣女点点头,道:“这素帕后面留下的飞蝶、苍鹰,定然代表那盗药之人,有此线索,我们就可以复命小姐了。”
林寒青缓缓递过素帕,道:“既然如此,两位就拿去复命吧!”
绿衣女伸出手去,当要触及那素帕之时,突然又缩了回去,道:“你当真要送我们么?”眼中泪光盈盈,凝住在林寒青的脸上。
林寒青道:“自然是当真了。”放下素帕,回身行去。
那绿衣少女捡起素帕,忽然间破啼为笑,回头对那玄装少女说道:“咱们不用死啦!”神态之间,一派天真。
李文扬突然横跨一步,拦住了两人去路,道:“两位姑娘慢行一步,在下有事请教!”
绿衣女道:“什么事?”
李文扬道:“两位姑娘所言复命小姐,敢问两位口中的小姐,可就是主持那桃花居的首脑人物么?”
绿衣女沉吟一阵道:“我们听命小姐,但她是否是首脑之人,那就不清楚了,你如有胆子,为什么不去见她?”
李文扬道:“请问如何求见?”
绿衣少女道:“飞翠楼上访绿绫。”拉着那直在少女,急急奔去。
李文扬望着二女急急奔去的背影,轻轻叹息一声,欲言又止,却转过脸,低声说道:“林兄,江湖之上,险诈百出,你这般诚心待人,如何能在江湖上走动呢?”
林寒青淡然一笑,望着那滔滔江流,默不作声。李文扬知他不喜多言,也未放在心上,缓缓说道:“看来咱们今宵是无法渡江了。”
于小龙耸了耸肩膀,说道:“咱们赶到渡口去吧!”
李文扬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如若舍妹在此,定可想出渡江之法。”
林寒青双目中神光一闪,欲言又止,又恢复那种淡淡的忧郁神情,他心中似是充满了愁苦,但对任何事物,都又似漠不关心。
忽然间,在那奔腾的江流中,出现了一片灯火,一只快舟,急驰而来。
李文扬阅历丰富,一望之下,疑心大起,低声对林寒青道:“林兄,深夜之中,那来的这等巨舟,咱们快隐起身子,查看一下究竟。”
于小龙机灵异常,目光一转,遥见数丈外几株大树,和一座突立的独坟,夜色中一片阴暗,景物难辨,接口说道:“咱们藏到那里去吧!”
李文扬点头笑道:“小兄弟倒是细心得很。”
当先奔了过去,于小龙牵着两匹健马,紧随在李文扬身后而行,两人疾快的隐入那突坟之后。
林寒音却似茫无所觉一般。负手站在江边,但对两入举动却视若无睹。
那急驰而来的快舟,渐渐的接近了江岸。
船上的灯火,愈见明亮,人影在船头上闪动,三面高张的风帆,开始收落,行速突然减低下来,显然,这艘巨舟,已然准备靠岸。
一个高大的黑衣人,站在船头上,举起腰间悬挂的号角,吹出了震耳声音。
静夜里,这声音可传达十里之外。
巨舟缓缓的靠近江岸,一条踏板,伸搭岸上,舱门开处,当先出现了两盏纱灯。
林寒育目光转动,只见两个执灯人,竟然是身着青衣的小婢,步踏木板,缓缓登岸。
紧随两青衣小婢身后,是四个十四五岁的黑衣童子,一般的服色,一般的高矮,每人斜背着一支长剑。
血红的剑穗,在夜风里飘荡。
船头上仍有着很多人在忙碌,穿梭行走于甲板之上,不知在忙些什么?
船中烛光辉煌,显然,仍有人守在舱中。
两个高举纱灯的小婢,静静的站在一侧,长长的发辫,随着那剑穗飘荡。
四个斜背长剑的黑衣童子,却疾快的奔向林寒青的身侧。
林寒青缓缓转动目光,望了四周黑衣人一眼,仍然把目光投注在那滔滔的江流之上。
这四个黑衣童子,显然是没有对敌的经验,四人各站了一个方向,团团把林寒青围了起来,刷的一声,抽出了长剑。
奇怪的是四个人并不立刻出手,只是呆呆的望着林寒青,看样子,似是在等什么?
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,遥遥从船舱中传了出来,道:“娘娘命下……”
四个黑衣童子立时手伸左臂,曲肘平胸,左手中长剑斜斜搭在臂上,肃然而立,一副诚诚敬敬的神情。
但闻那低沉的声音,重又传了过来,道:“把那偷窥之人,押上船来。”
四个黑衣童子欠身应道:“领娘娘玉旨。”身躯移动,长剑挥举,让开了一条道路。
左道一个黑衣童子喝道:“上船去吧!” 林寒青目注江流,恍如不闻。
那黑衣童子怒道:“你这人耳朵聋了么?”长剑一挥,疾斩过去。
林寒青目注那劈来的剑光,仍然凝立不动。
那黑衣童子长剑极有分寸,眼看剑锋将要触及林寒青时,突然一挫右腕,收回了长剑,口中却大声喝道:“要你上船去,你听到没有?”
林寒青剑眉轩动,星目中神光一闪,但只不过一瞬间,立时又隐失不见,回顾了四个黑衣童子一眼,缓步向前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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